击,还有七下。”她声音嘶哑,却带着种奇异的平静,“第七下响起时,啃骨菇会穿透地基。而你的稿子……”她目光落在我胸前口袋露出的半截钢笔上,笔帽刻着朵微小的蘑菇,“是你唯一没被市政厅审查掉的‘活体密钥’。”
窗外,咚——
第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共振。我怀中玻璃罐里的液体猛地沸腾,无数银色光点升腾而起,在空中聚成微型的、缓缓旋转的蘑菇伞盖。
咚——
第二声。楼道声控灯彻底熄灭,整栋楼陷入浓稠黑暗。唯有煤油灯焰依旧燃烧,靛蓝火光映着苏砚颈侧裂开的缝隙——那缝隙深处,无数发光孢子正沿着菌丝脉络,奔涌向我手中的罐子。
咚——
第三声。我口袋里的铜蘑菇挂坠突然发烫,表面包浆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纯金打造的伞盖,伞盖内壁蚀刻的螺旋纹路,正与苏砚颈侧的孢子结构严丝合缝地共鸣。
咚——
第四声。楼下传来女人尖叫,随即被沉闷的“噗嗤”声截断。我冲到窗边,只见三楼走廊尽头,邻居家虚掩的门缝里,正汩汩涌出灰白色菌丝,裹着半截染血的拖鞋,缓缓爬向楼梯口。
咚——
第五声。我低头看罐中液体,沸腾已停,银色光点尽数沉入底部,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水晶蘑菇。它安静躺在罐底,伞盖上流动着与苏砚颈侧同源的螺旋光纹。
咚——
第六声。整栋楼突然陷入绝对寂静。连我的心跳声都消失了。苏砚颈侧的菌丝尽数缩回裂缝,她踉跄扶住窗框,指甲抠进水泥墙里,簌簌落下灰渣。她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空气都被抽干,只剩真空里无声的唇语。
我举起玻璃罐。水晶蘑菇在月光下折射出十二道光束,每道光束尽头,都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楼下卖煎饼的大叔,总在清晨哼走调小曲;对楼爱跳广场舞的王姨,昨天还送我两根蔫黄瓜;还有我隔壁租户,那个总戴着耳机写代码的年轻人……他们的影像在光束中重叠、旋转,最终熔铸成同一张面孔——苍白,空洞,瞳孔里游荡着细小的、发光的孢子。
咚——
第七声。
没有震动。没有声响。只有一阵无声的、席卷一切的寒意,从地底深处轰然爆发。我脚下的地板无声塌陷,露出下方翻涌的、如同活物内脏般的暗红色菌毯。菌毯表面鼓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喷出带着雪松气息的银色雾气。
苏砚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颈侧裂缝完全绽开,无数发光孢子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脉动的网。网中央,浮现出B-7区的全息投影:崩塌的穹顶,断裂的钢架,以及穹顶正中央——那颗被树脂包裹的、正在搏动的巨型孢子囊。孢子囊表面,赫然蚀刻着与我稿子封面同款的蘑菇徽记。
“校准开始了。”她声音终于响起,却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用你的笔,蘸水晶蘑菇的汁液,在稿子第十七页的通风井图上……画下谐振频率的波形。”
我颤抖着掏出钢笔。笔尖触到水晶蘑菇的瞬间,整栋楼所有玻璃同时迸裂,却未坠落——万千碎片悬浮于半空,每片都映出一个旋转的蘑菇伞盖。远处工地塔吊的探照灯扫过,光柱里浮沉着亿万银色孢子,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菌丝网络,向整座城市的下水道、电缆沟、地铁隧道……疯狂蔓延。
苏砚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厨房。她背影在漫天悬浮的玻璃碎片中显得单薄而决绝。我听见她掀开搪瓷盆盖的轻响,听见啃骨菇伞盖爆裂的脆响,听见某种巨大而古老的、自地心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咚——与七声敲击遥相呼应,正重新校准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我拔开笔帽,笔尖悬停在稿纸上方。水晶蘑菇在罐中微微震颤,伞盖上流淌的光纹,正一帧帧复现着B-7区孢子囊搏动的节奏。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见对面楼外墙——那暗红色藤蔓已攀至十楼,顶端绽开一朵碗口大的、半透明的伞盖,伞盖内壁,无数细小的人影正手牵着手,围成圆圈,无声地跳着螺旋之舞。
稿纸上的通风井图案,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我深吸一口气,让笔尖触向那片等待被重写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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