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远,葛荷坚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他抹了把脸,手指都在抖:“许达……你到底图什么?”
许达望着楼梯拐角处那扇被雨水糊住的玻璃窗,窗外梧桐树叶子被打得七零八落,枝干却挺得笔直。“图什么?”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图个明白。图你们以后被人踩一脚,第一反应不是低头认命,也不是抄起板凳砸回去——而是先摸摸口袋里有没有录音笔,再看看手机录屏开了没。”
葛荷坚怔住。
“英雄不是不会输。”许达说,“是输完了,还能把输的过程拍下来,剪成视频,配上字幕,发到抖音上,标题就叫《当代校园欺凌标准化操作流程》。流量爆了,教育局来查,校长开会,家长道歉,刘富强他爸连夜删朋友圈里那张‘和某领导握手’的照片——这才叫赢。”
葛荷坚愣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鼻音,越笑越响,最后干脆扶着墙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眼角是干的。
许达没笑。他转身走向教室,路过刘宇合座位时,看见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古文观止》,书页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最上面一页,是《项脊轩志》里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他伸手,把书轻轻合上。
回到座位,张骆正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底下垫着数学练习册,口水在“解:设……”那行字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印子。徐海丰坐得笔直,手里捏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涂画一个圆圈,圈里写了个“胜”字,又狠狠划掉,再写,再划。周恒宇刚把篮球塞进桌肚,正拧开矿泉水瓶喝水,喉结滚动时,锁骨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一道没愈合的闪电。
许达坐下,拉开抽屉,拿出自己那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内页却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他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10月12日 晴转雨
刘富强威胁刘宇合删监控录像未遂(证据:厕所门口第三块地砖反光角度异常,可推断有人驻足停留17秒)
葛荷坚首次主动介入冲突,未使用暴力,但完成关键性阻断(物理层面:阻挡刘富强前进路径秒;心理层面:使其产生‘目标失控’预判)
结论:非对抗式干预有效,但需配套舆论预案。建议:明早课间,由江晓渔以‘借笔记’为由接近葛荷坚,同步开启手机录音;下午放学,周恒宇篮球社训练时,故意将‘刘富强私下收保护费’消息‘误传’至高二(3)班体委耳中——谣言需三分真,七分虚,留白处最易滋生怀疑。】
他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窗外,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讲台粉笔槽里半截断掉的白粉笔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游,像无数微小的、不肯落地的魂灵。
李妙妙抱着一摞打印纸走进来,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辩论赛材料发下去!”她扬声说,“持方论点已经确认——以成败论英雄可取。现在,我要听你们的真实想法。徐海丰,你先来。”
徐海丰放下红笔,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认为可取。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达,“因为失败的人,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项羽不过江东,李清照写诗纪念他,可谁记得当年在垓下替他断后的二十八骑?他们死了,名字都没留下。历史只记赢家写的史书,英雄只活在赢家定义的框架里。”
教室里一片寂静。
张骆抬起头,睡眼惺忪:“所以呢?我们该跪着接奖状?”
“不。”徐海丰摇头,“我们该把奖状撕了,贴在公告栏上,下面写一行字:‘此奖颁给所有没被记录下来的失败者’。”
张骆愣住,随即噗嗤笑出声:“你小子……行啊。”
李妙妙却没笑。她看着徐海丰,眼神复杂:“海丰,你爸爸……上周出院了?”
徐海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嗯。医生说,能活到明年春天。”
没人接话。空气像凝固的胶。
这时,许达忽然举起手:“老师,我能说两句吗?”
李妙妙点头。
许达站起来,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黑板右下角那块被擦花的区域,那里残留着上节课化学老师画的分子结构图,歪歪扭扭,像一场未完成的逃亡。“以成败论英雄可取——这个‘可取’,不是道德判断,是生存策略。”他说,“就像考试,满分一百,你考九十九,老师夸你;考五十九,老师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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