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可考五十九的那个人,也许刚送完发烧的妹妹去医院,也许妈妈昨夜在工厂加班晕倒,也许他偷偷把早餐钱省下来,给流浪猫买了三天猫粮。这些事,成绩单不会写。所以我们要论成败,因为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他停了几秒,声音忽然很轻:“但如果有一天,我们连‘论成败’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呢?比如,有人规定,必须考满分才算及格;比如,有人宣布,所有考不到满分的学生,不配领毕业证,不配参加高考,甚至……不配被称为‘人’。”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鸣。
“那我们就得重新定义‘成败’。”许达说,“把‘活着’本身,当成最高分;把‘不沉默’,当成及格线;把‘让别人也看见’,当成附加题满分。”
下课铃响了。
没人动。
直到李妙妙轻轻敲了敲讲台:“下课。但记住——这不是作业,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每天睁开眼就要想的问题。”
人群散开时,葛荷坚走到许达桌边,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推过来。许达打开,是张手绘的流程图:左边画着刘富强,右边画着李坤,中间一条粗线连接,线上标着“钱”“关系”“恐吓”。最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如果线断了,我们怎么办?”
许达拿起笔,在纸背面写道:“线不会断。因为真正的线,从来不在他们之间——在我们手里。”
他把纸折好,塞回葛荷坚手里。
葛荷坚攥紧纸,指节发白,忽然问:“许达,你相信命运吗?”
许达正在收拾书本,闻言抬眼,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不信。”他说,“我只信,人摔进泥坑里,第一件事不是哭,是摸摸口袋里有没有火柴。”
葛荷坚怔住。
许达已经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经过张骆桌旁时,他停下,把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按在对方摊开的练习册上——草莓味,糖纸背面用蓝墨水写着:“补觉时,记得呼吸。”
张骆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坐直身子,抓起笔,在糖纸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下次吵架,带瓶水。老子渴了。”
许达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廊里,阳光大盛。水洼映着天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晃着奔跑的少年影子,有的跌倒,有的搀扶,有的把影子叠在一起,拼成一道不肯弯曲的脊梁。
而此刻,在教学楼顶楼空置的器材室里,刘宇合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旧抹布,一遍遍擦着篮球架底座上那块锈斑。他擦得很慢,很用力,仿佛那锈迹不是铁氧化的痕迹,而是某种必须亲手刮掉的耻辱印记。窗外风过,掀动他额前湿发,露出底下青紫的淤痕——那是昨夜被门框磕的,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不知道,就在他低头擦锈的同一秒,许达站在楼下梧桐树影里,正把一枚U盘插进手机。屏幕亮起,自动播放一段音频:刘富强压低嗓音说:“……那傻逼要是敢告,我就让他妈医院缴费单‘不小心’丢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许达按了暂停,抬头望向五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风把他的校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今早醒来时,张骆嘟囔的那句梦话:“要是能多睡十分钟……就好了。”
许达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向校门口。阳光泼洒在他肩头,像熔化的金子。他走路时,左脚鞋带松了,却没弯腰系——因为知道,总有人会默默蹲下来,替他系好。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私立医院地下车库。车门打开,刘富强父亲西装革履,腕表折射出冷光。他快步走进电梯,按下B2键,却在门即将关闭时,忽然转身,对着监控镜头微微颔首。
镜头另一端,保安室里,值班的老头揉了揉眼睛,嘟囔着:“这人脸咋这么眼熟……”
他没看见,自己桌角那杯凉透的茶水里,倒映着电梯门缓缓合拢的影像——而影像深处,有个人影始终站在角落,没动。
风起了。
梧桐叶簌簌落下,盖住所有未说出的话,所有未拆封的勇气,所有正在路上、却尚未抵达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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