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麻辣烫店出来以后,张骆才想起来问一句:“李玫姐,亮亮哥,你们怎么这么晚在我们学校这边?”
“刚从附近一个人家里出来。”李玫说,“就你们学校已经退休的老教师,被骗了十万块钱,报了警,我们这边跟进...
雨势渐弱,但风愈发刁钻,卷着湿冷的水汽往人领口里钻。张骆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跑,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成一只瘪了气的风筝,他伸手按住帽檐,指节冻得发红。刚踏进一楼大厅,就听见楼梯转角处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是刘宇合。
他蹲在消防栓前,把湿透的校裤挽到膝盖上,脚踝处一片青紫,肿得像发面馒头。旁边地上摊着一条拧不出水的内裤,滴答滴答往瓷砖缝里淌着浑浊的水。他没抬头,只用冻僵的手指一遍遍搓着小腿肚,搓得皮肤泛白起皮,却始终不吭一声。
张骆脚步顿了顿。
他认得那条裤子——深蓝斜纹布料,右膝内侧磨出了毛边,是去年冬装统一配发的款式。全校就这一种,可穿得这么旧、旧得这么倔强的,只有刘宇合一个。他记得上周值日抽查,生活委员还指着这裤子说:“刘宇合你能不能换条新的?校规第八条,衣着须整洁。”
刘宇合当时怎么回的?张骆想起来了。那人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三道新鲜的抓痕,说:“洗得勤,就显旧。”
张骆没上前。他靠着柱子站定,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纸巾,撕开,隔着两米远抛过去。纸巾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鸽,有三张落进刘宇合脚边的水洼里,洇成灰蓝色的墨点。
刘宇合终于抬了头。
眼睛底下挂着浓重的青影,眼白布满血丝,可瞳孔亮得吓人,像两簇被雨水浇不灭的野火。
“谢了。”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张骆点点头,转身要走。
“张骆。”刘宇合忽然叫住他,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湿裤子贴在腿上,勾勒出嶙峋的骨节,“你知道葛荷坚今天早上为什么没来?”
张骆脚步没停,只侧过脸:“他不是请假了?”
“假条是李坤亲自批的。”刘宇合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昨儿半夜十一点,葛荷坚爸开车送他去市一院挂急诊。阑尾炎,开刀,现在还在输液室躺着。”
张骆猛地刹住。
他想起今早教室门口,葛荷坚空着的座位——课桌右上角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用力:“我没事,别等我。”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可眼睛是闭着的。
原来不是装病逃课。
是真疼得扛不住了。
张骆喉结动了动:“……严重吗?”
“医生说再晚两小时,穿孔。”刘宇合拎起那条湿裤子,拧了一把,水珠砸在瓷砖上,“他昨天下午就被刘富强堵在器材室后面,踹了三脚。肚子一直疼,硬撑到放学才让同学扶着去医务室。校医说可能是肠胃痉挛,开了止痛片。”他顿了顿,把裤子重新套上腿,“结果药片还没咽下去,刘富强又带人围过来,把他手机抢走,当着他面摔在地上。屏幕碎了,葛荷坚弯腰去捡,刘富强一脚踩在他背上,说‘捡垃圾也得有点垃圾的样子’。”
张骆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疼。
“他没告老师?”
“告了。”刘宇合冷笑,“找的李坤。李坤怎么说?‘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们太小题大做。’”他学着李坤那种慢悠悠拖长音的腔调,手指突然狠狠掐进大腿肉里,“后来葛荷坚疼得直不起腰,蜷在办公室地上,李坤嫌影响办公,叫门卫把他架出去。门卫老赵,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总爱在传达室烤红薯的胖叔。他把葛荷坚扛到校门口,扔在台阶上,说‘自己走,别赖这儿装死’。”
张骆眼前发黑。
他看见葛荷坚躺在冰凉水泥地上,校服后背被蹭掉一块布,露出底下渗血的擦伤;看见他单手捂着肚子,指缝里全是冷汗;看见他咬着下唇,把呜咽死死堵在喉咙深处,只从鼻腔里漏出一点点气音,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那许达呢?”张骆声音发紧,“他没管?”
刘宇合摇头:“许达昨晚根本不在学校。他爸住院,他陪床。”
张骆愣住。
许达爸?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修自行车时哼《智取威虎山》的许师傅?他病了?
“急性胰腺炎。”刘宇合说,“昨晚七点多送的急诊,现在还在ICU。许达凌晨三点才回宿舍,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被闹钟叫醒。今早他眼睛全是红血丝,可一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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