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们的群星

。而他在伊莱瑟尔皇帝驾崩当晚，把所有数据芯片塞进了自己女儿的婴儿襁褓里——那孩子，现在就在新神州儿童医院接受康复治疗。”

余连的手指僵在颈侧。他忽然想起七天前在南天门废墟里，自己曾从一具帝国军官遗体上摘下过一枚刻着鸢尾花徽记的怀表。表盖内侧用极细的刻痕写着两行字：“致我未曾谋面的女儿。若见此物，请代父吻她额头三次。”——那徽记，与索雷恩家族纹章分毫不差。

“所以……”伯纳德艰难地吞咽，“流亡政府同意迁都，根本不是因为军事胜利？”

“是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齐先生的目光穿透屏幕，直抵余连眼底，“看清了您从未想当神，只想当个守门人。守着山海航道，守着新神州，守着所有……还没资格长大的孩子。”老人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左胸，“而我们这些老头子，终于也敢把钥匙交出来了。”

通讯切断。舰桥重归寂静。余连久久伫立，直到埃莉诺悄然递来一份加急简报——来自红星所的最新设计草案：多用途母舰“烛龙级”的初步构型图。图纸边缘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建议采用分段式灵能导管，预留第七环接口。注：非为强化战力，仅为……延长坠落缓冲时间。”

余连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渐次昂扬，震得穹顶玻璃嗡嗡作响。伯纳德和埃莉诺愕然相视，只见这位年轻的元帅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在眼前轻轻一捻——动作熟稔得如同捻起一粒尘埃，又似掐灭一豆烛火。

“通知姆卡瓦参谋长。”余连的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稳，却多了种不容置疑的暖意，“即刻启动‘归巢’计划。所有前线部队，除必要警戒兵力外，全部轮换休整。新神州的造船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舷窗外正在组装的巨型船坞骨架，“把原定给‘主神级’预留的干船坞，腾出来。”

“腾给谁？”埃莉诺下意识追问。

“腾给‘方舟’号。”余连转身，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清越如磬，“告诉工人们，船坞顶部要加装恒温生态穹顶。里面……得种满广寒市培育的蓝星苔藓。”

伯纳德猛地抬头：“可那会延误主神级工期至少四个月！”

“那就延误。”余连走向舱门，背影在自动开启的合金门缝中被拉得很长，“告诉红星所，‘烛龙级’的第七环接口，要设计成可拆卸式。等‘方舟’号靠港那天……”他脚步微顿，侧脸轮廓在廊道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我要亲自拧上第一颗螺丝。”

舱门合拢的刹那，舰桥主屏幕突然自动亮起。并非军情简报，而是一段未经剪辑的战场录像：南天门战役最后阶段，焰翼龙撕裂宵龙号装甲后并未追击，而是悬停于燃烧的舰体上方。镜头剧烈晃动中，可见巨龙额角鳞片正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肌理；它缓缓低下头，用喙部轻轻触碰一艘正在倾覆的帝国驱逐舰——那艘舰的舷号，正是“鸢尾-7”。

录像戛然而止。余连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道尽头，唯有他留在观景穹顶玻璃上的淡淡指印，在星光下泛着微弱水光，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露。

此时，新神州地下三百米深的“静默号”核心舱室，菲菲正将一枚胚胎培养舱缓缓推入恒温槽。舱内悬浮着三枚泛着珍珠光泽的卵状物，其中一枚表面已浮现出细微的、藤蔓般的淡金色脉络。她指尖轻抚过舱壁，低声呢喃：“爸爸说，这次要教你们的第一课，是……如何在坠落时，把大地变成摇篮。”

同一时刻，远岸星云边缘，一支由七艘巡逻舰组成的帝国残部正悄然驶过寒王星峡。旗舰舰桥内，年轻军官们围在战术屏前，反复播放着南天门战役的残缺影像。当焰翼龙俯冲的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没人注意到，舰长座椅扶手上，一枚不起眼的鸢尾花徽记正悄然融化，液态金属顺着缝隙渗入控制台深处，在幽暗中勾勒出三个微不可察的汉字：归巢令。

而距离此处三百万光年之外的涅菲流亡政府旗舰“方舟”号内，索雷恩秘书长正将一枚青铜钥匙放入女儿手心。女孩五岁，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却紧紧攥着钥匙不松手。老人凝视着女儿腕上那道淡青色胎记——形状恰似一枚未完全绽放的蓝星苔藓孢子——忽然觉得，这艘承载着文明火种的旧船，或许比任何主神级战舰，都更接近永恒。

夜已深。新神州轨道上，静默号静静悬浮，舰体表面无数纳米机群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明灭闪烁，如同整片星海在它身上缓慢呼吸。而在无人注视的船坞阴影里，一株倔强的蓝星苔藓正从钢铁裂缝中探出嫩芽，叶脉间流淌的微光，与远方恒星的脉动隐隐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