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上的线条和注记密密麻麻,如同城市的血脉和神经。“!”老院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眼神沉甸甸的,压得周念慈几乎喘不过气,“人在,图在!图在,山河在!”
突围的过程惨烈异常。护送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周念慈在死人堆里爬行,脸上身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战友的温热黏稠的液体。她最终侥幸逃出魔窟,带着那份染血的残图,一路辗转颠沛,隐姓埋名,在日伪统治下的南京苦苦支撑。
然而,那张残缺的地图母版,如同一个致命的诱饵。中村三郎,凭借着当年在东京帝国大学对周念慈测绘风格和制图习惯的极度熟悉,以及那份他亲手参与绘制、后被她拒绝的南京草图作为参照,竟从伪政府零散收缴的各地图残片中,敏锐地辨认出了属于周念慈的那一份。他断定她就在南京,而且她手中掌握着最关键的那块残片。于是,一张无形的、针对周念慈和那份地图残片的大网,在南京城悄然撒开。中村亲自坐镇指挥,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出现。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全城大搜捕,正是这张网开始收紧的信号。
冰冷的雨水顺着残破的屋檐流下,滴在周念慈的颈窝里,激得她一哆嗦。她蜷缩在瓦砾堆的缝隙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怀中的油布包裹,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中村那张在闪电下惨白阴鸷的脸,还有老院长那“”的嘶哑嘱托,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她脑海里激烈地撕扯、碰撞。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令她窒息,但另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在恐惧的冰层下顽强地燃烧着。
不能死在这里。图纸更不能落在中村手里!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猛地贯穿了她几乎冻僵的身体。她必须去一个地方——测绘总局的废墟!那里,在办公楼地下室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防火保险柜,只有她和老院长知道开启的密码和方式。战火焚城前,他们曾将一批最重要的测绘原始数据备份和一些无法带走的珍贵仪器封存在那里。
雨势似乎小了些,由狂暴的倾盆转为绵密不绝的冷雨。周念慈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湿透的棉衣沉重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她像幽灵一样,在迷宫般的断壁残垣和死寂的街巷中穿行,避开稀疏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巡逻车。昔日的繁华早已被战火碾碎,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倒塌的房屋如同巨兽的骸骨,黑洞洞的窗口无言地凝视着这座被蹂躏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她贴着冰冷的墙壁,滑过积水的洼地,神经高度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瞬间僵住。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熟悉的废墟轮廓终于出现在雨幕中。测绘总局的标志性穹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刺向阴沉的天空,像不屈的残肢。主楼只剩下一半摇摇欲坠的骨架,黑洞洞的窗口如同被挖去眼珠的眼眶。周念慈的心沉了下去,这里比她想象的损毁更严重。
她绕到主楼后方,凭记忆找到一处被巨大水泥板半掩着的、通往地下室的残破入口。积水已经漫到了入口边缘。她咬咬牙,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的空气,俯身钻了进去。通道内漆黑一片,脚下是湿滑的瓦砾和厚厚的淤泥,头顶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她只能用手摸索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记忆中的位置挪动。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吞噬了所有的光,也吞噬了方向感。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突然,脚下猛地一滑,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顾不上查看,挣扎着想要爬起,手指却在身下的淤泥里摸到了一样冰冷坚硬、带着弧度的小东西。她心头猛地一跳,不顾一切地在淤泥中摸索着,终于将那东西牢牢抓在手里——是半块破碎的眼镜片!边缘锋利,上面还沾着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这镜片她认得!是老院长的!他最后时刻戴着的那副眼镜!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老院长…他没能逃出去?他倒在了这里?周念慈死死攥着那半片冰冷的玻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身体因强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无声地滑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镜片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早已逝去的勇气。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继续在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淤泥中向前跋涉。
终于,她摸到了一扇冰冷的金属门。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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