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他朝那高大的新人努了努嘴,“刚调上来集训,暂时没地方安置…就…就先用你这儿周转一下。”他搓着手,笑容更加圆润,“大力,你是老队员了,最体谅队里的难处,对吧?你的东西,我们都给你好好收着呢,一点没丢!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你的情况,王教练电话里都跟我们说了。唉,真是天不遂人愿啊!太可惜了!不过呢,大力,咱得往长远看,往开了想。二十五了,在咱们这个项目上,也算是…嗯…功成身退了嘛!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也是贡献,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利落地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不由分说地塞到我空着的那只手里。
纸张冰冷、光滑。抬头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里:《运动员退役申请表》。
“你看,手续呢,队里都替你考虑到了,也简化了。”李国华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力,“签个字,后面安置啊、待遇啊,组织上都会按政策给你落实好的。别有顾虑,啊?先把字签了,好好养伤,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拐杖冰冷的金属硌着我的腋下,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份轻飘飘的退役表,此刻却重逾千斤。我低头看着那刺目的空白签名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光滑的纸张攥出刺耳的褶皱声。小赵的目光在我和领队之间游移,最终尴尬地垂下头,假装继续收拾他那堆崭新的行李。
“床位,”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给我安排在哪?”
李国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带着一丝刻意的恍然:“哦!看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光线昏暗,透着一股灰尘和陈旧物品混合的气息,“那边,器材仓库隔壁,临时腾了个地方出来。条件嘛…是简陋了点,但清静!最适合你安心休养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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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布满灰尘的铁门,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旧皮革和灰尘的浑浊气息猛地呛进喉咙。仓库深处堆满了被淘汰的破旧器械:断裂的鞍马、蒙尘的跳箱、瘪了气的旧体操垫……像一座座沉默的、被遗忘的坟茔。领队李国华指着仓库最里面角落,靠近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小窗户下方:“喏,大力,就这儿。委屈你了,暂时克服一下。”
所谓的“床位”,不过是在一堆废弃的海绵垫和卷起的旧体操垫上,潦草地铺了一层薄褥子。旁边紧挨着几个鼓鼓囊囊、落满灰尘的麻袋,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废旧器械”的字样。墙角结着蛛网,一只小蜘蛛正不慌不忙地织着它的陷阱。唯一的亮光,来自那扇蒙尘的小窗户,吝啬地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李国华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目光扫过我死寂的脸和那条笨重的固定靴,最终只是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啥也别多想!安心养伤!”说完,便像逃离什么不祥之地般,转身快步离开了。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微光,也隔绝了所有声音。仓库彻底沉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尘埃里。
拄着拐,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挪到那堆垫子旁。每一次移动,左脚跟腱断裂的地方就传来一阵沉闷而固执的钝痛。腋下被拐杖硌得生疼。身体沉重地陷进那层薄薄的褥子,劣质海绵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扬起一小片尘埃,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月光下飞舞。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远处训练馆隐约传来杠铃片沉重落地的“哐当”声,年轻队员们充满爆发力的呐喊声隐隐穿透墙壁。那些声音,曾经是我生命的脉搏,如今却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心脏。我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赛场上那片刺眼的白光,杠铃冰冷的触感,还有跟腱断裂时那声清晰的、毁灭性的脆响。
猛地睁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黑暗的囚笼。就在那扇蒙尘的小窗下方,月光稍微眷顾的一角,一堆覆着油布的杂物旁,一个轮廓突兀地闯入视野。
那是一台杠铃。
它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废品。杠铃杆粗粝黝黑,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斑驳的红褐色铁锈,早已不复当年的银亮。两端的杠铃片是笨重的老式铸铁圆盘,边缘粗糙,同样锈迹斑斑,沉重地压在水泥地上。月光吝啬地涂抹在它凹凸不平、锈蚀的表面,反射出一种冰冷、幽暗、死气沉沉的微光,如同墓穴里出土的古老铁器。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被灰尘覆盖,被遗忘在这废弃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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