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我永远欠下的“等下次”……它们在我脑子里尖锐地啸叫,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我几乎是劈手夺过了那张诡异的当票。指尖触及那冰凉韧性的票面时,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老人没有任何阻拦,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种早已料定的了然。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撑着那把刺目的红伞,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墓园边缘尚未散尽的雨雾里,如同一个突兀出现又倏然消散的幻影。那把红伞,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血,很快就被灰蒙蒙的雨幕彻底吞噬。
我死死攥着那张当票,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骨髓。预支的时间……开始了。倒计时的沙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无声地倾泻。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一个凭空窃来的、悬浮在悬崖边缘的倒计时。
拿到那张诡异当票的第二天清晨,我站在公司人事部经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经理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陈默,你是我们部门最稳重的骨干!现在正是年报审计的关键期,你说你要请三个月的假?还是事假?” 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理由呢?什么理由能比集团的年度审计还重要?”
理由?难道说我要去预支时间完成亡母的遗愿清单?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被当票点燃的火焰还在灼烧,烧掉了所有瞻前顾后。“经理,”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连自己都陌生的决绝,“我母亲刚走。我有……必须立刻去做的事。非常重要的事。” 我顿了顿,目光没有躲闪,“我知道这很突然,很任性。工作,我会在离开前尽力安排妥当。三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回来承担一切后果,包括辞职。”
经理张了张嘴,看着我眼底那片近乎燃烧的执拗,最终,所有斥责的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奈和不解的叹息。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不识时务的苍蝇:“去吧去吧!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记住你说的话!”
走出那栋象征着稳定、前途、按部就班人生的玻璃大厦时,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面颊。我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第一次觉得呼吸如此畅快,尽管这畅快里浸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我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天搜索的“零基础钢琴速成班”页面上。指尖划过,拨通了那个标注着“极限跳伞”的联系电话。时间,这最奢侈的东西,此刻在我手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母亲未竟的愿望沉甸甸的重量。
清单上的项目,被我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强度填进这偷来的九十个日夜。
第一站,是新西兰皇后镇那令人窒息的四千五百米高空。飞机舱门洞开,狂风像巨兽般嘶吼着灌进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教练绑在我身后,声音在风啸中破碎:“Ready?three… o…” 我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血液冲上头顶,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四肢。但母亲那张摩挲着冰岛宣传单的、充满向往的脸,瞬间压垮了所有恐惧。当“one!”的尾音被狂风撕裂,我几乎是吼叫着,向前一步,跃入了那片令人眩晕的虚空。
失重感猛地攫住五脏六腑,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颠倒。狂风撕扯着脸颊,肺部被挤压得无法呼吸。几秒钟地狱般的下坠后,“嘭”的一声巨响,降落伞猛地张开,巨大的拉力狠狠勒过肩膀。世界骤然安静了。风不再嘶吼,变成了耳边温柔的呜咽。身体被伞绳稳稳地吊在无垠的碧空之下。脚下,是如翡翠拼图般铺展的瓦卡蒂普湖和环绕的雪山,壮美得令人屏息。眼泪毫无预兆地飙了出来,瞬间被高空的风吹散。妈,你看到了吗?你一直想试试的飞翔,我替你……飞了!
回到地面,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我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在“高空跳伞”那一项后面,用微微发抖的手,用力划上了一个重重的勾。
钢琴课安排在回国后的第一个周末。狭小的琴房里,只有我和一位头发花白、神色严肃的老太太。她从最基础的中央c开始教起,手指在琴键上示范着枯燥的“哆来咪”。我的手指僵硬笨拙,像十根不听使唤的木棍,按在琴键上发出的声音干瘪刺耳。第一天下来,指关节又酸又痛,手腕僵硬,脑子里塞满了蝌蚪一样的五线谱,嗡嗡作响。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小时候,母亲也曾想让我学琴,我总是嫌枯燥,练不了几天就放弃。如今,这迟来的音符沉重得如同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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