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起初是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我对着镜子刷牙,看着泡沫从嘴角溢出,视线却莫名地模糊了一瞬,镜中的影像似乎也跟着摇曳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我伸手去抓父亲递过来的玩具熊,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柔软的绒毛,仿佛那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巨大的恐慌,但他随即掩饰般地揉揉我的头发:“露娜累了吧?拿东西都没力气了。”
他掩饰的笨拙,反而让那恐慌在我心底扎得更深。我低头看着自己“穿过”了玩具熊的手,那感觉清晰无比,绝非错觉。一种冰冷的、非实体的触感。
侵蚀在加速。我的皮肤,曾经带着孩童特有的温润和弹性,开始一天天变得异常光滑、冰冷,仿佛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在强烈的光线下,尤其是正午刺目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我手臂上时,边缘竟会折射出极其细微的、类似棱镜的七彩光晕,一闪即逝,却足以让偶然瞥见的父亲脸色煞白。他为我裹上更厚的衣服,即使在温暖的室内,喃喃说着:“别着凉,露娜,别着凉…” 可那寒意,分明是从我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最深的恐惧在夜晚加剧。我不再仅仅梦见“黑盒子”里的哭声。我开始“看见”它们——那些被删除的、暗黄的、扭曲的光流。它们如同溺毙的幽灵,在我黑暗的房间里无声地飘荡、溶解。每一次无声的湮灭,都伴随着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刺痛感,穿透我的意识核心,仿佛我的一部分也随之被强行剥离、粉碎。醒来时,枕边有时会落下几缕半透明的发丝,像融化后又凝固的冰晶,触手即碎。身体的轮廓在清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边缘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荡漾。
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他疯狂地扑在工作台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焦灼扭曲的脸。复杂的神经图谱模型被反复放大、切割、重构。各种监测仪器贴在我身上,冰凉的探头如同吸血的水蛭。屏幕上代表我意识稳定性的曲线图剧烈地波动着,总体趋势却是无可挽回地向下俯冲。每一次剧烈的波动,都伴随着父亲一声压抑的低吼或绝望的捶桌。他调出无数个日志文件,那些冰冷的数据流瀑布般冲刷着屏幕,他双眼赤红地扫描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打开那个存放着原始数据的核心文件——生日那天扫描的、纯净的“星光”球体数据。他一遍遍尝试将它与我现在紊乱的数据流进行强制比对、覆盖、修复……屏幕上弹出刺目的红色错误警告:“核心熵增不可逆!强行覆盖将导致结构崩溃!”
“不!不可能是这样!”父亲猛地将键盘扫落在地,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弥漫开。他失败了。他的技术,他引以为傲的、能够“复制星光”的技术,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留不住任何东西。
崩溃来得猝不及防。那是一个异常安静的黄昏,夕阳将房间染成一片哀伤的金红。父亲刚从一场徒劳的数据鏖战中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蹒跚地走到我身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露娜…今天感觉好点了吗?爸爸…爸爸给你削个苹果?”
他伸出手,那只曾无数次将我高高举起、温暖而有力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望,想要抚摸我的头发,像过去千百次那样,传递一点安慰和力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发丝的瞬间,异变陡生。
我的身体,如同信号彻底中断的全息投影,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整个轮廓瞬间变得稀薄、透明,在夕阳的光线下,像一层随时会飘散的轻烟。父亲的手,带着他全部的期待和绝望,毫无阻碍地、直接地穿过了我变得虚幻的头顶!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虚无!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随即被一种天崩地裂的惊骇和剧痛彻底撕碎。他触电般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猛地抬头看向我。他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里面倒映着我此刻非人的、濒临消散的透明身影。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同样变得透明的手。夕阳的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它们,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摇曳的光斑。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我。那双在数据流湮灭前死死盯住我的眼睛,那无声的尖叫,那无数“黑盒子”里重叠的悲泣…所有的疑问、恐惧、冰冷,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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