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
分辨率很低,布满噪点。视角很低,像一个孩子的高度。
看到的是一条更小、更旧的走廊。墙壁是某种暗绿色的、剥落的油漆,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铁锈似的甜腥气。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镜头在晃动,伴随着压抑的、细碎的抽噎声。是一个小孩,在哭。哭得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小孩对面,站着一个身影。
高大,挺拔,穿着记忆审查局的制式灰色制服,肩章显示着极高的权限等级。那身衣服……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身影背对着镜头,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他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正以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力道,抓着哭喊挣扎的小孩的胳膊。
不……不……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紧了我的心脏,疯狂滋长,蔓生出无数冰冷的触须,缠绕我的四肢百骸,冻结我的血液。我的呼吸停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因为极度惊骇而几乎凸出。
那个穿着删除员制服的人……那个背影……
我认得。我每天在镜子里,在处理舱的光滑内壁上,看到无数次。
那是我。
就在此刻。
屏幕里,那个“我”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嘈杂的电流音和孩子的哭声掩盖,听不真切。但那个语调,那种冰冷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太熟悉了——那是我每日工作时使用的语调。
然后,“我”半强制地,拖着那个哭得几乎脱力、不断哀求的孩子,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
门的上方,有一个老旧的、边缘锈蚀的标识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我认得。每一个删除员都认得它的现代版本。
那是最老式的“遗忘室”标识。
孩子被拖拽着,离那扇门越来越近。哭喊变成了破碎的、断续的呜咽,小小的手指徒劳地抠抓着“我”冰冷的手套和制服袖口。
就在即将被带入那扇门的前一秒,挣扎中,孩子的脸猛地扭了过来,正对着镜头——或者说,正对着这段记忆的原始视角。
泪水糊满了整张脸,眼睛红肿,巨大的恐惧几乎撑破了那对稚嫩的瞳仁。
那张脸……
我的血液,我的思维,我的一切,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苍白,幼小,布满泪痕,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但那眉眼,那轮廓……
是我。
是大约十年前的,我。
屏幕里的那个幼小的我,嘴巴一张一合,透过嘶哑的哭号和嘈杂的电流噪音,几个破碎的音节挣扎着穿透时空,狠狠砸进我的耳膜:
“……不……不要……求求你……哥哥……救救我……”
哥哥?
终端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一片死寂的灰白。
外面长廊里的疯狂喧嚣尖叫哭嚎,仿佛瞬间被抽离,退却到无限遥远的地方。世界缩小了,只剩下这块屏幕,只剩下屏幕上那张哭泣的、幼小的我的脸,和那个穿着制服、冷酷地拖拽着“她”的……我的背影。
私人终端因为这段异常记忆的强制播放,过载烧毁,屏幕猛地炸开一小团电火花,随即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一丝呛人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僵在原地。
手指还停留在操作台上,维持着试图切断什么的姿势,冰凉僵硬得像博物馆里的标本。血液冲撞着耳膜,发出巨大的、空洞的轰鸣,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某种无法接受的现实。
那段记忆……那个哭着求救的孩子……那个实施删除的……
是我。
对“我”喊出的那个称谓,带着血泪的绝望和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在颅内反复回荡,每一次都撞击出更深更冷的空洞。
哥哥?
我没有任何关于“哥哥”的记忆。审查局的档案记录里,我是孤儿。
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腥甜味,胃部痉挛着收紧。我猛地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外面,炼狱还在持续。一声特别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穿透隔音门,像一把冰锥刺入我的脊柱。
不能再待在这里。
必须离开。必须……搞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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