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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进卧室,从床头柜里翻出我的身份证。冰凉的卡片攥在手里,我把它举到眼前,目光在证件照和那张掉落的日记页上的照片之间疯狂切换。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微笑弧度,连左边脸颊那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痣点,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就是我的照片。

可名字不对。

巨大的混乱和恐惧攫住了我。我抓起车钥匙和身份证,冲出了家门。

派出所里嘈杂喧闹,各种声音混成一团模糊的背景音。我坐在冰凉的塑料排椅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身份证的边缘。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同凌迟。

终于,一个年轻民警拿着我的身份证和一张打印出来的资料页走过来,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疲惫。

“女士,我们核实过了。系统里这张身份证照片对应的信息,确实是您本人提供的身份信息,没错。”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我的质疑有些无理取闹,“照片和身份信息是对得上的。您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对得上?

那我是谁?

日记本上那个名字又是什么?

世界的声音骤然退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轰鸣。我不知怎么回的家,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屋子里寂静得可怕,阳光已经移走,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我蜷缩在客厅沙发上,那本黑色的日记就躺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像一块沉默的、不祥的污点。

陈默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分享一切亲密、计划着要个孩子的男人,他笔下的怀疑、审视、冰冷,对象是我。而他失踪了。

“该结束了。”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带来一阵阵战栗。

我需要听到他的声音,现在,立刻。我需要一个解释,哪怕是最荒谬、最残酷的解释。某种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的质疑和恐惧。我几乎是扑到座机电话旁,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好几次按错了那个我刻在骨子里的、他的私人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嘟——

嘟——

每一声都敲打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地挂断时——

嗡……

一声沉闷的、被什么东西阻隔了的震动声,极其微弱地,从……房子深处的某个地方传了过来。

声音停了。

我僵在原地,血液冻结。

是幻听?

我手指发颤,再一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串号码。

拨出。

嗡……

又来了!低沉,短促,富有规律。像一只被埋在土里挣扎鸣叫的夏蝉。

声音的来源是……后院?

我放下听筒,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挪向后门。院子里,他失踪后我来过好几次,喊着他的名字,一无所获。夕阳给杂乱的草坪涂上一层暗红的血色。

嗡……

声音更清晰了。来自那棵老槐树下,那一小片泥土新翻动过的痕迹旁边——我之前以为是他之前折腾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留下的。

我跪倒在那些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土前,手指插入冰冷的泥土,疯狂地挖掘。指甲劈裂了,渗出血珠,混着泥泞,但我感觉不到痛。

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方形物体。

我把它掏了出来。那是一台纯黑色的手机,裹满了泥污。屏幕因为我的触碰亮了起来。

未接来电的显示赫然在目——正是我刚刚拨出的座机号码。

而屏幕顶端,一条新信息提示框弹了出来,静静地悬浮着。

发信人的备注名称,让我的呼吸彻底停止。

【亲爱的】

来自:【亲爱的】

我僵硬地跪在冰冷的泥土里,捧着那台嗡嗡作响、闪着幽光的黑色手机,仿佛捧着一颗刚刚挖出的、仍在跳动的心脏。晚风穿过院墙,带起一阵树叶的簌簌低语,听起来像是无数个悄声的议论与嘲笑。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一定惨白得吓人。那两个字——“亲爱的”——像烧红的针,刺入我的瞳孔。

是谁?是谁发来的?陈默?还是……那个“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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