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我下意识地想抹开挡住视线的那缕湿发。
动作做到一半,僵住了。
梦里的这个“我”,这个正在行凶的“我”,右手中指第一指节的内侧,有一道非常非常小的、淡白色的旧疤。像小时候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留下的。
这个细节从未如此清晰过。
清晰得……让我战栗。
因为,我自己的手上,同样的位置,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七岁那年偷玩爷爷的裁纸刀留下的。我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冰凉的刀锋切过皮肤的感觉和哇哇大哭的声音。
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可能……这只是记忆移植!是杰克·罗林斯的记忆!我怎么会有……我的身体记忆?!
巨大的惊骇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梦境的节奏第一次被打乱了。那股一直驱动着“我”的手臂无情起落的力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刹那,我的视线惶惑地向下移动。
脚下,梦中的地面上,恰好有一小片未干的水渍。或许是之前清洗过什么留下的,或许是……别的什么。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面模糊的、被践踏过的黑暗镜子。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水面。
摇晃的、破碎的倒影中,首先映出的是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碎片,然后是被攥得死紧的、滴淌着浓稠液体的冰锥尖端——
视线继续上移。
我看到了握着冰锥的那只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沾着猩红的黏腻。
手腕。
小臂。
……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脸。
水面摇晃,波纹扭曲着影像,但足够了。足够我看清。
那张脸上没有想象中杰克·罗林斯可能有的狰狞、亢奋或者冷漠。
那张脸……
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嘴巴扭曲地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整张脸的肌肉都因这纯粹的恐怖而彻底变形。
那是……受害者临死前才会有的表情。
不。
那不只是受害者的表情。
那是——
我猛地吸进一口冷气,肺叶像被刺穿般疼痛。
水影模糊,但我绝不会认错。
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是杰克·罗林斯。
是那个“冰锥屠夫”他自己。
握着冰锥的,是他。即将被刺穿的……也是他?!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梦境的逻辑大厦在我眼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碎成粉末。所有既定的事实——罗林斯的供词、法庭的判决、媒体的报道、寰宇科技的信誓旦旦——全都在这荒谬绝伦、令人头皮发麻的倒影面前,变得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死刑犯。
记忆移植。
每晚重复的谋杀。
还有水中倒影……
冰冷的悖论像毒蛇,一口咬住了我的理智。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彻底崩溃的虚无边缘,听着自己灵魂发出的、无人能听见的凄厉尖叫。
冰锥的寒光,在水面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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