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守灯人
灯塔的光束扫过漆黑的海面,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埃利亚斯用颤抖的手为灯塔的储油灯添满煤油,尽管这座灯塔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电气化。他佝偻的身躯在旋转的光束中忽明忽暗,脚步拖沓而沉重。每上一级螺旋台阶,老旧的木质楼梯便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仿佛整座灯塔都在为他的衰老而叹息。
今晚是最后一夜。
明天日出时,海岸警卫队会来接他离开。这座守护了北海峡一百四十二年的灯塔将被自动化系统取代,不再需要守灯人。
埃利亚斯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致我的光——玛丽安”。已经十一点半,再过半小时,他就得去给发条装置上弦,尽管电力系统完全可以自动运转到明天。但他承诺过——保持灯塔运转直到最后一刻。
他抚摸着怀表盖上的刻字,指腹感受着那些凹凸的笔画,如同阅读盲文。四十三年了,每一天他都在同一时间给钟表装置上弦,每三小时检查一次灯室,每六小时记录一次天气,每十二小时擦拭一次透镜。规律到近乎偏执的作息,是守灯人的血液。
灯塔门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时而轻柔如呼吸,时而狂暴如雷鸣。埃利亚斯熟悉每一种海浪声——能分辨出何时是友好的问候,何时是危险的警告。1972年的那个暴风雨夜,他就是凭借这种直觉,引导那艘迷失方向的小渔船躲过了暗礁。船上的五个人每年圣诞节仍会寄来卡片,即使他从未回复。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日志。书页边缘卷曲发黄,像是被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浸泡过。他翻开最后一页,拿起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2003年10月14日,西北风,强。海浪高约4米。能见度良好。21:17,‘海洋之星’号货轮经过,鸣笛三声。23:05,一群体型硕大的海豚向南游去。一切正常。”
他停笔,思索是否要写下更多。关于这最后一夜的特殊感受,关于即将到来的离别。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放下笔,合上日志。守灯人的记录应当客观、简洁、有用。情感是多余的装饰,就像在救生艇上雕刻花纹。
透镜室在灯塔顶端。埃利亚斯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千多块棱镜组成的巨大透镜在基座上缓缓旋转,将微不足道的光源放大成能够穿透二十海里黑暗的光束。光线扫过他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三岁——第一次踏入这间透镜室的年轻助手,被眼前的光学奇迹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老守灯人弗兰克当时对他说:“记住,孩子,我们卖的不是光,是黑暗中的方向。”
弗兰克已经离世二十八年,葬在灯塔后方的小墓园里,陪伴着另外三位守灯人。埃利亚斯曾以为自己也会在那里安息,紧挨着他唯一的挚友。但现在,他会被带去陆地上的养老院,远离这片他守护了整整四十三年的海。
光束扫过北方时,他注意到远处海面上有一团不寻常的阴影。埃利亚斯眯起眼睛,从架子上取下望远镜。多年的守夜生涯使他的视力比常人更能穿透黑暗。
是一艘船,小型渔船,约莫十二米长。它行驶的轨迹很奇怪,时而左转,时而右摆,像一只受伤的海鸟。
埃利亚斯看了看仪表盘上的风速计——风速已达每小时四十海里,而且还在增强。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海况,那艘小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继续观察。船似乎失去了动力,随着海浪无助地漂浮。更糟糕的是,它正被潮流推向那片被称为“牙齿”的暗礁区——几十年来吞噬过至少七艘船的死亡陷阱。
埃利亚斯迅速下楼,试图用无线电联系海岸警卫队。但听筒里只有刺耳的静电声——风暴干扰了信号。他试了备用频率,依然无效。
他回到透镜室,心跳加速。那艘船现在离暗礁只有不到半海里了。按照目前的速度和方向,二十分钟内它就会撞上那些隐藏在水下的锋利岩石。
埃利亚斯点亮了灯塔的应急信号灯——一组红白交替的闪光,警告船只远离暗礁区。但那条船毫无反应,依旧随波逐流。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看得更清楚了。甲板上有个人影,正疯狂地挥舞着什么东西。一条围巾?一件衣服?求救信号。
守灯人准则第一条:只要灯塔还在,就不能让任何一艘船在你看守的海域遇难。
埃利亚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七分。他本该在十二点整给发条装置上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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