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得可怕,却又带着孩童特有尖锐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
“是……是她。”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下定最后的决心,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法庭凝滞的空气:
“我看见了!凶手是她!”
轰——!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小宇指向我的手指,和他嘴里吐出的那两个雷霆万钧的字。旁听席炸开了锅,惊呼、抽气、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般涌起。法官用力敲击法槌:“肃静!肃静!”
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成了冰碴,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我看着他,我的儿子,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此刻正用一根手指,将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什么?小宇,为什么?我是妈妈啊!喉咙腥甜,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才勉强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检察官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精心策划后的、沉稳的满意。他甚至没有再看小宇,而是转向陪审团,声音洪亮:“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证人的指认清晰明确。一个十岁孩子,在如此压力下的亲眼目击,其证词的分量,不言而喻。”
我的辩护律师霍然站起,脸色铁青:“反对!诱导性提问!孩子可能受到惊吓或误导……”
“反对无效。”法官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不容置疑。大局似乎已定。
旁听席上,陈晖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在我和小宇之间疯狂逡巡,先是极致的震惊和痛苦,随即,那痛苦一点点碎裂,化为了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那是信念彻底崩塌后的空洞,以及……怀疑。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丈夫的温度,只剩下看向一个陌生凶手的惊惧与憎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小宇喊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深深插入头发。
完了。一切都完了。儿子致命的指认,丈夫彻底崩塌的信任,检察官胜券在握的姿态,陪审团们交换着的凝重眼神……像无数块巨石,将我牢牢压向地底。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灌满了我的胸腔,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艰难。我甚至不再去看检察官那令人作呕的胜利表情,也不再去看陈晖那心碎欲绝的模样。我只是看着小宇。我的儿子。他完成了指认,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受惊鹌鹑的模样,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椅子里微微发抖。
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为什么是小宇?他怎么能……?他明明……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我彻底遗忘的细节,就在这时,像沉在漆黑水底的残片,被绝望的暗流猛地搅起,浮到了意识冰冷的水面。
那是很久以前了。小宇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幼儿园老师委婉地提醒过我,小宇似乎不太能准确叫出小朋友的名字,常常认错人,甚至有一次,错把来接他的邻居阿姨当成了我。我们带他去看了医生。一系列检查后,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语气平和的精神科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面孔识别障碍,也叫‘脸盲症’。程度不算最严重,但确实存在。他可能依赖发型、声音、衣着、走路的姿态,或者特定的环境来识别人,而非面孔本身。”医生当时还安慰我们,说这不算严重疾病,很多患者能通过其他补偿机制正常生活,只是需要家人多一些理解和耐心。
后来呢?后来,随着小宇长大,他似乎“正常”了。他能准确地在家门口扑进我怀里,能在放学的人流里找到陈晖,我们便渐渐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甚至以为那是幼儿期的短暂混淆。生活被琐碎填满,谁还会时刻惦记着一个看似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尤其是在婆婆的挑剔、丈夫渐生的隔阂、还有那晚突如其来的死亡风暴之后,这件事,早已沉入了记忆最深的淤泥里。
可是……现在……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小宇身上。他指认我,是基于他“亲眼看见”了凶手的脸吗?不。他可能根本没有“看清”,或者说,他“看见”的,根本不是一张能够被辨识和记忆的脸。在他眼里,所有人的面孔或许都是模糊的、相似的、难以区分的拼图。那他凭什么指认?凭声音?那晚家里除了我和婆婆的争吵,还有别的动静吗?凭衣着?凭身形?还是凭……某种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被外界暗示所塑造的“认知”?
检察官知道他这个毛病吗?显然不知道。陈晖呢?他还记得吗?看他的反应,恐怕也早忘了,或者,在铁证和儿子的指认面前,这点微不足道的童年“小插曲”根本不足以撼动任何结论。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勇敢”指认母亲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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