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安帝的斥责，雨蝶犹豫了一下，只是浅声说道：“陛下息怒，您身子还没恢复，切莫动气，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奏折是她挑选过后递给安帝的。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奏折上的内容。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太上皇的呆症越来越严重。
他忘性越来越大，曾经的事也忘了很多。
一个月前，太上皇出宫，说是要去给宁宸买他最喜欢的烤鸭。
可烤鸭没买到，却带回来一个青年。
那青年叫张天盛。
而少年早夭的二皇子，也叫张天盛。
萧颜汐放下青瓷勺，抬眼望来，眸子清亮如初春山涧，不见半分病容，却也不见往日那抹锋利笑意。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银针坠入瓷盘：“宁宸，你昨夜，去林姑娘房里了？”
宁宸一怔，下意识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昭和城里，能瞒过萧颜汐耳目的事，怕是连风都得绕着她走。他索性坦然点头：“嗯。”
萧颜汐没再追问，只垂眸搅了搅碗中微凉的粥，白气早散尽了，米粒浮沉如旧事。“她身子弱，经不得颠簸，你昨夜……动静太大。”
宁宸耳根微热，干咳一声：“我……克制了。”
“克制？”她终于抬眸，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王爷若真会克制，就不会在她窗下站半个时辰，等她吹熄灯烛才推门。”
宁宸彻底哑然。他确实在窗外立过，只为确认林星儿安睡，免得她夜里惊醒喘不上气??那是她幼时落下的肺疾旧症，每逢春寒必发，咳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可这私密事，萧颜汐如何知晓？
他盯着她：“你派人盯我？”
“不必派人。”她将空碗轻轻一推，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晨光泼进来，照见她素色衣袖下小臂一道浅淡旧疤，蜿蜒如蛇，隐没于袖口深处。“你靴底沾着林姑娘院墙根的苔藓，青灰带紫，只有她后院西角那堵老墙才有。你左袖口磨出了毛边，是扶她上马车时蹭的??昨日申时三刻，你送她回府，她咳了七声，第三声断在喉头，你替她顺背，右手拇指在她脊椎第三节凸骨上停了两息。”
宁宸浑身一凛。
不是因她观察入微，而是因她说得太过精准??连呼吸节奏、停顿毫秒都分毫不差。
他缓步走近，声音压低：“萧郡主，你究竟是谁？”
萧颜汐未回头，只望着窗外一株将谢的玉兰，花瓣簌簌坠地。“我是大玄萧氏嫡长女，先帝亲封‘昭阳郡主’，奉旨驻守昭和，协理北境军政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她顿了顿，指尖拈起一片飘进窗棂的残瓣，轻轻一碾，“也是当年在太医院档案房烧掉三百二十七卷医案的人。”
宁宸瞳孔骤缩。
三百二十七卷??正是二十年前，北境瘟疫暴发期间，所有记载“尸僵不腐、目泛青灰、脉绝三日复跳”的病例总册。
那场瘟疫死了十二万人，最后却被定性为“寒湿痹症”，草草掩埋。而主持疫情善后的，正是时任太医院院判的萧氏老太爷。
宁宸喉结滚动：“所以……你早就知道借尸还魂的事？”
“不是知道。”她转身，目光如淬冰的刀锋，“是见过。”
宁宸屏住呼吸。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铜牌，锈迹斑斑，边缘被摩挲得发亮。牌面无字，只铸着一只衔尾蛇，蛇瞳镶嵌两粒暗红玛瑙，在晨光里幽幽反光。
“这是万国会‘归墟司’的信物。”她将铜牌搁在窗台上，“二十年前，我爹用它换回了一具尸体??我娘的。”
宁宸心头剧震，几乎失语。
萧颜汐的母亲，肃王妃沈氏，早在宁宸出生前便已病故。史书记载“薨于产褥”，可萧颜汐分明是独女，沈氏死后十年才有的她……
“她死于难产，血崩三日不止。”萧颜汐声音平静得可怕，“太医断言必死，棺椁已备，灵堂将设。可第三日丑时，她睁开了眼。”
宁宸手指骤然收紧。
“睁眼之后，她不再认得任何人，连我爹的名字都叫错。她能背出《千金方》全部药方，却分不清粳米与黍米；她记得自己幼时在江南采莲，却忘了自己丈夫的生辰；她亲手熬的药汤，喝下去的人，三日内必定呕血而亡??唯独我爹，活到了今年冬至。”
宁宸声音发紧：“你爹……知道她是假的？”
“他知道。”萧颜汐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怆，“但他宁愿抱着一具空壳过二十年，也不肯让天下人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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