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四公子

药丸稳稳收回。与此同时，他左手拇指狠狠按向腕间朱砂痣——

“噗！”

一声轻响，如熟透的浆果爆裂。痣下皮肉瞬间塌陷，钻出条通体雪白的细长蛊虫，尾针闪着幽蓝寒光，直刺他自己的耳后穴道！

大祭司身体剧震，双目暴突，喉咙里挤出咯咯怪响。他踉跄后退，撞在船楼木柱上，嘴角溢出白沫，四肢却诡异地绷直如弓弦。更骇人的是，他脸上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泛起珍珠般润泽光泽，连花白鬓角都透出青黑发根——九阴幽兰反噬之力，竟在强行催发他体内残存阴气，欲将他炼成一具不腐尸傀！

“老东西，玩蛊玩到自己身上了？”宁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大祭司艰难扭头，只见宁宸不知何时已立于船舷之上，足尖点着晃动的缆绳，衣袂翻飞如云。他手中捏着半片染血的鲛绡，正是昨夜大祭司枕下暗藏的“影蛊图谱”残页。

“你……何时……”大祭司牙齿打颤，吐字含混。

“你给冯奇正下毒那夜，本王就烧了你三间密室。”宁宸垂眸看他，“包括养蛊的‘玉髓池’。你腕上那颗痣，是用‘千面蛊’幼虫寄生所化。只要它吸饱你恐惧之血，便会逆向钻入你心脉——可惜，你昨夜被卸骨时流的血，早被本王换成了掺了‘断魂草’汁液的猪血。”

大祭司瞳孔骤然涣散。他突然明白，所谓“妥协”，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宁宸根本不在乎解药真假，他要的只是大祭司亲手启动这具活体蛊器——因为唯有施术者濒死时爆发的怨气，才能激活埋在船底的“焚心雷”。

“轰——！！！”

巨响震得海面炸开十丈水墙！

整艘楼船从中断裂，烈焰裹着浓烟冲天而起。火光中可见无数细小黑影腾空而起，那是被引爆的“影蛊”母巢，每一只都携着三钱火油，在风中化作流星火雨，精准泼洒向远处待命的加茂残部战船。

惨叫声此起彼伏。

宁宸却已跃回码头，玄袍未沾半点火星。他抬手接过卫鹰递来的密信，拆开扫了一眼，眸中冰霜尽融，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备马，回城。”

“王爷！”卫鹰急道，“大祭司他……”

“死了。”宁宸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但他的‘孙女’们，还活着。”

话音未落，马蹄已踏碎晨光。身后火海翻涌，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无人看见他袖中藏着一枚温润玉佩——那是冯奇正昨日昏迷前塞进他手心的，上面刻着歪斜小字：“宁哥莫怕，桃子甜。”

同一时刻，清风雅苑。

冯奇正猛地睁开眼，胸口黑筋已消尽七分。他第一反应是摸裤腰带，果然空空如也。随即想起什么，慌张掀开被子——里衣完好，亵裤也妥帖，唯独腰带上挂着个新绣的香囊，散发淡淡艾草与雄黄气息。

“醒了？”萧颜汐端着空药碗进来，鬓角微汗，“再喝两副九阳养元汤，毒根就拔干净了。”

冯奇正挠挠头，憨笑：“多谢萧姑娘……王爷呢？”

“刚走。”萧颜汐将药碗搁在窗台，窗外海棠正盛，粉白花瓣被风吹得簌簌落进碗底，“他说，等你好了，带你去吃真正的鲜桃——不是烂桃，是长在悬崖上的野桃，核硬得能砸核桃。”

冯奇正咧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那得带把斧子……”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柳白衣冷嗤：“傻子，崖桃要采得趁露水未晞。斧子劈开桃树，明年就没果子了。”

老天师拄拐踱进来，胡子上还沾着半片茶叶：“不过嘛……冯小子，你倒提醒老夫一件事。”他眯眼看向萧颜汐，“九阴幽兰既然对女子有益，那能否……提炼其精华，制成驻颜膏？”

萧颜汐正欲答话，忽见林星儿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个描金漆盒：“颜汐姐姐，这是王爷派人送来的。说……说是冯大哥赔罪的礼物。”

盒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青玉镯。玉质清透，内里竟有游丝般的金线缓缓流转，仿佛将整条银河封进了方寸之间。

冯奇正瞪圆眼睛：“这……这不是我娘留下的‘星河镯’吗？”

萧颜汐指尖微颤，抚过玉镯表面：“是仿品，但雕工、玉料、甚至金线走向……都与真品一模一样。王爷竟在一夜之间……”

“他没仿。”柳白衣不知何时立在门边，指尖捻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金丝，“这是真的。真镯子被熔了重铸，金线是用宁宸自己心头血混着赤金丝重新煅烧的——所以才会流动。”

满室寂静。

只有窗外海棠落进药碗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