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宁宸早早便起床前去学习沙国语言。
到了营帐外,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笑声。
宁宸脸上露出笑容,这些人嘴上嫌弃沙国话不好学,但学得都很认真,来得比他还早。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就听冯奇正嚷道:“牛鼻子老道,你再动老子头发试试,手给你打断你信不信?到时候可别说我不尊重老人。”
老天师手欠地扯下冯奇正的兜帽,露出那一头金色的头发。
众人哄然大笑。
冯奇正怒目而视。
老天师笑呵呵地说道:“你这混不吝的混......
赵启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他蜷在墙角的草席上,脊背紧贴着冰冷石壁,仿佛那点微末的凉意能压住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门开处,晨光斜切进来,照见两个陌刀军士兵铁甲森寒,面无表情,腰间横刀未出鞘,可那股子杀气却如霜刃出匣,割得人喉头发紧。
“赵大人,请吧。”左侧那人嗓音平直,不带起伏,像一把磨钝了却依旧能削骨断筋的旧刀。
赵启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翕动两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他不是不怕——昨夜大祭司那一声声非人的惨嚎,早已将他最后一点侥幸碾成齑粉。那不是审讯,是凌迟;不是惩罚,是献祭。冯奇正没打算从他嘴里撬出什么,他只想要一个活物,来承接昨夜未尽的怒火,来证明这昭和地牢里的规矩,从来不是用笔墨写就,而是拿血肉铸成。
他被架起来时,腿软得几乎拖在地上。两名士兵一左一右钳住他胳膊,指节粗大如铁箍,稍一用力便能听见骨头咯吱作响。他不敢挣扎,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晃荡的鞋尖——怕看见那上面溅着的、尚未干透的暗红血点,是大祭司临死前喷溅出来的。
穿过幽长甬道,水珠从头顶石缝滴落,嗒、嗒、嗒,像倒计时的更漏。两侧囚室空荡,唯余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陈年霉味与铁锈腥,钻进鼻腔便直冲天灵盖。赵启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还在昭和驿馆窗下品茶,听檐角风铃叮咚,笑谈宁宸不过是个离京多年的闲散王爷,纵有几分手段,终究隔着万里山河,鞭长莫及。那时他袖中藏着张天盛亲笔密信,字字如蜜糖裹砒霜,许他昭和节度使印信,许他子孙世袭罔替。他信了。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料早被当成弃子,轻轻一拨,便推入这不见天日的泥潭。
刑房在尽头。厚重木门推开,一股热浪裹挟着皮肉焦糊的恶臭扑面而来。赵启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被硬生生架住才没跪下去。屋内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火苗在穿堂风里剧烈摇曳,映得四壁斑驳血迹忽明忽暗,如同无数冤魂在墙上喘息。中央一张铁案,案上钉着半截烧得炭黑的木驴残骸,旁边铁盆里盛着半盆浑浊黑水,水面浮着几缕灰白毛发——那是大祭司被生生刮下的鬓角。
冯奇正坐在案后矮凳上,赤着上身,古铜色脊背虬结如老松盘根,汗水混着血渍在肌理间蜿蜒。他右手缠着浸透血的麻布,指节青紫肿胀,显然昨夜挥拳太过狠厉。此刻他正用一块麂皮慢条斯理擦拭左手小指——那根手指指甲掀翻,血肉外翻,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如淬冰的钩子,冷冷刮过赵启惨白的脸。
“赵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你跟大祭司,谁先下的毒?”
赵启喉咙里嗬嗬作响,牙齿打颤:“我……我……是奉命……”
“奉谁的命?”冯奇正突然起身,一步跨到他面前。身高差压迫感十足,赵启被迫仰起脖子,视线撞进对方眼中——那里没有暴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具刚剖开腹腔的牲畜。
“张……张天盛……”赵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他完了。他竟把那名字说出来了。张天盛是谁?是太上皇心头肉,是安帝不敢碰的逆鳞,是这万里之外,唯一能牵制宁宸的活棋。他供出此人,等于亲手撕碎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等于把宁宸逼到悬崖边上——要么忍,要么撕破脸,鱼死网破。
冯奇正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嘴角仅向上牵动半分,可眼底寒意陡然加深三分。他缓缓抬起那只缠着血布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赵启额角:“很好。你比大祭司聪明一点——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颗棋子,而你,至少知道棋盒底下还压着另一只手。”
赵启浑身发冷,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可本能地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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