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冯奇正转身踱回铁案旁,从案下抽出一卷泛黄竹简,随手抛在赵启脚边。“打开。”
赵启哆嗦着弯腰,指尖触到竹简粗糙表面,几乎握不住。展开一看,竟是《昭和律》残卷,墨迹斑驳,其中一条被朱砂重重圈出:“凡巫蛊魇镇、戕害王爵者,凌迟三日,曝尸七日,族诛。”
“你识字?”冯奇正问。
赵启点头如捣蒜。
“念。”
赵启嘴唇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挤出干涩声音:“凡……巫蛊魇镇……戕害王爵者……凌迟三日……”
“停。”冯奇正打断他,俯身凑近,呼吸带着血腥气喷在他耳畔,“本王昨日已拟好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奏章里写着:昭和大祭司勾结前朝余孽,妄图以邪术弑杀靖北王,幸得天佑,王体无恙。而你,赵启,昭和巡按御史,查案不力,失察之罪,革职查办,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赵启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回京?三司会审?那还有活路!只要回到大玄,自有言官御史为他奔走,自有张天盛在宫中周旋,甚至……甚至安帝为顾全太上皇体面,未必真敢重判!
冯奇正却像看穿他所想,嗤笑一声:“你以为,回京是生路?”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赵启惨白脸庞,一字一句砸下来:“三司会审?审什么?审你如何被大祭司蒙蔽?审你如何‘忠心耿耿’替朝廷清剿邪教?”
赵启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冯奇正声音陡然转厉,如惊雷炸响,“奏章里还有一句——赵启畏罪自尽于昭和地牢,临终留血书一封,痛陈大祭司罪状,并供出其幕后主使,乃伪皇子张天盛!”
轰——
赵启脑中一片空白。伪皇子?血书?他连笔都拿不稳,怎么写血书?谁会信?可冯奇正眼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冰冷的笃定。他忽然明白了——宁宸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楔子,是名分,是足以撬动大玄朝堂根基的一枚铁钉!张天盛是太上皇心头肉,可若他成了“伪皇子”,成了勾结外邦、谋害宗室的逆贼,那太上皇的糊涂,便不再是慈爱,而是昏聩;安帝的隐忍,便不再是孝道,而是包庇!这封血书,就是悬在张天盛头顶的铡刀,更是插向安帝心口的匕首——她保张天盛,便是认下这桩滔天大罪;她弃张天盛,便要亲手斩断太上皇最后一点清明,背上不孝不仁的千古骂名!
“你……你不能……”赵启声音嘶哑破碎,身体筛糠般抖动,“陛下不会信!父皇不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冯奇正淡淡道,转身从铁案下取出一方砚台,墨锭黝黑,边缘沁着暗红血渍,“重要的是,这血书,得是你写的。”
赵启瞳孔骤缩。冯奇正已捏住他右手食指,动作不容抗拒地按向砚台——那墨并非纯黑,而是混着新鲜人血调制,黏稠温热,腥气扑鼻。赵启想抽手,可那只手像被铁钳焊死,纹丝不动。冯奇正攥着他手指,在铺开的素笺上,一笔一划,缓慢而沉重地写下第一个字:
“张”。
墨迹淋漓,如血泪蜿蜒。赵启浑身力气被抽干,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不成调的呜咽,听见冯奇正俯身时甲胄摩擦的窸窣声,更听见门外晨光渐盛,鸟雀在檐角啁啾——这人间的寻常声响,此刻听来竟如丧钟鸣响。
“写完它。”冯奇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却比昨夜大祭司的惨叫更令人肝胆俱裂,“写完,给你一碗参汤,让你撑到押解队伍出发。写不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半盆黑水,水面上浮着的灰白毛发微微荡漾。
“……就用你自己的血,继续写。”
赵启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混着冷汗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方染血的砚台,不敢看冯奇正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想起张天盛给他密信时,那支狼毫笔尖悬停半空,墨珠将坠未坠的凝滞——原来那一刻,自己早已被钉在命运的砧板上,只待利刃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柱香,赵启终于抬起脸。脸上涕泪纵横,可眼神却空了,像被掏尽所有生气的陶俑。他伸出那只沾满血墨的手,颤抖着,再次按向砚台。指尖触到墨汁的刹那,他闭上眼,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赴死的囚徒,主动伸颈就戮。
第一笔落下,歪斜颤抖,却异常用力。
“天”。
第二笔,墨迹拖长,如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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