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忽然蹲下身,额头抵在膝上,肩膀微微耸动。
没人说话。
只有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片刻,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惊人:“王爷,我要回河内畿。”
“不等秋收?”
“等不及了。”她抹了把脸,起身利落一揖,“第一批黄金既出,后续矿渣处理、银铅分离、精铜延展……全是新难题。我不在,穆将军得熬夜熬瞎眼。”
宁宸颔首,忽而转身,自廊下紫檀架取下一卷青布长轴,递过去:“拿着。”
林星儿疑惑展开——竟是整幅《昭和全境水文舆图》,但与寻常不同,图上山川河流皆以银线勾勒,而所有可通航水道旁,密密麻麻标注着“水力轮机位”“暗渠落差值”“潮汐蓄能点”,朱砂小字密如蚁群,最末一行,赫然是宁宸亲笔:“千机门林氏星儿,督理昭和全域冶炼水利枢机,授虎符半枚,见令如见本王。”
她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图轴。
萧颜汐走上前,牵起她微凉的手:“星儿,你早就是千机门的脊梁了。只是从前,你总把脊梁弯得太低,怕别人看见你扛得多。”
林星儿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笑容却锋利如新淬之刃:“那以后……我就不弯了。”
正午骄阳灼灼,将她影子拉得笔直,钉在青砖地上,像一道不肯退让的界碑。
翌日清晨,林星儿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短刃,背负青布卷轴,独自策马出城。未走官道,专挑崎岖山径,马蹄踏碎晨露,惊起林间白鹭数行。
宁宸与萧颜汐并立城楼,乐乐被裹在云锦小被里,由乳娘抱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追着那抹玄色身影,忽然咯咯笑出声,小手奋力向前抓挠,仿佛要抓住那奔向远方的风。
“她这一去,怕是要一年半载。”萧颜汐轻声道。
宁宸将女儿小心接过,指尖拂过她柔软发顶:“她去的地方,不是远方。是她亲手画出来的路。”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拐角处,忽见林星儿勒马回首。她未戴斗笠,长发被山风扬起,高高扬起右臂——掌心朝天,五指缓缓收拢,继而用力一握。
那是千机门最古老的手势:握火成器。
宁宸亦抬手,隔空相握。
风过城楼,旌旗猎猎。
三日后,快马急报入府:河内畿冶炼厂突发异况!第七号高炉炉壁夜间迸裂,熔金溢出三尺,幸被及时引至备槽,未伤人命。然炉膛核心“涡旋导流槽”损毁严重,穆安邦亲率工匠抢修三昼夜,仍无法复原——因林星儿所绘图纸中关键参数,唯她脑中存有演算逻辑,他人难以推演补全。
宁宸看完急报,只问一句:“星儿何在?”
卫鹰禀道:“林姑娘昨夜已至河内畿,今晨入炉场,至今未出。”
宁宸再无多言,唤来冯奇正:“传令,即刻征调玄尊城所有千机门匠籍子弟,携全套测绘仪、耐火泥、精钢模胚,三日内全部赶到河内畿。另,将本王书房暗格第三排第七格的‘九曜星轨推演盘’取出,快马加鞭送去。”
冯奇正领命欲走,宁宸又道:“等等。再备一箱东西。”
“什么?”
“上等松烟墨十锭,澄心堂纸三百张,还有……”宁宸顿了顿,目光沉静,“她爱吃的桂花蜜饯,两斤。”
冯奇正一愣:“王爷,这……送墨纸蜜饯,能修炉子?”
宁宸望着窗外灼灼烈日,唇角微扬:“炉子修不好,人会累垮。人若垮了,千座炉子都白搭。”
他转身踱至书案前,亲手研墨,墨香渐浓。提笔蘸饱,在素笺上写下八个字:
**火非狂物,须以心驯。**
落款处,未署名,只压一方小小印章——印文是两柄交叉的千机短刃,刃尖托着一轮初升旭日。
此印,乃千机门少主监造令牌,百年来仅铸两枚。一枚随林鸿宵夫妇远赴河内畿,另一枚,静静躺在宁宸贴身荷包里,从未示人。
七日后,河内畿急报再至。
高炉重启,金流如瀑。
随报附来一页素笺,字迹凌厉飞扬,墨迹犹新:
> **“火已伏,炉已正。
> 九曜盘推演七十二稿,终得‘三重逆涡’新构。
> 王爷送的蜜饯,甜得发齁,
> 但墨好,纸滑,写起来痛快。
> ——星儿,于炉火最盛处伏案。”**
宁宸读罢,将素笺仔细折好,放入胸前荷包,紧贴那方未启用的千机少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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