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点的草药香随着晨风漫过基地围墙时,刘梅抱着一摞旧课本找到了我。那些课本被仔细地用麻绳捆着,书页泛黄卷边,边角处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却保存得异常完整。
“林默啊,你看看这些。”她把课本轻轻放在木桌上,手指抚过封面上的《语文》二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宝物,“这是我从镇子东头那所废弃小学翻出来的。三层楼的校舍塌了一半,我在二楼的教师办公室里找到了它们——锁在铁柜子里,竟没怎么被雨水泡坏。”
我翻开最上面一本,扉页上还留着稚嫩的铅笔字:“三年级二班,王小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一笔一划的认真劲儿依然清晰可辨。
刘梅在我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这些日子我总睡不着,看着孩子们整天在种植园和圈舍间疯跑,不是追着A-07玩,就是帮着喂山羊、拾鸡蛋。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孩子们该有快乐的童年。”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安安正领着小诺和几个孩子在菜畦间辨认蔬菜叶子,“可总这样不是办法。咱们这代人拼了命守住的这片地方,将来总要交给他们。不认字、不会算、不懂道理,将来怎么守得住咱们的家?”
她说话时,那几个孩子已经看到了我们,蹦跳着跑过来。安安攥着小诺的手,两人脸上都沾着泥点,手里举着一张画满涂鸦的纸。
“林默叔叔,你看!”安安把纸摊开在桌上,上面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图形:一个圆圈代表太阳,下面画着几棵像是庄稼的线条,旁边还有个四足动物,大概是山羊,“这是咱们的基地。我想在旁边写上名字,可是......”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会写字。”
小诺躲在安安身后,小声补充:“安安姐姐说,学会了认字,就能看懂苏晓阿姨的草药书。我也想学,这样妈妈咳嗽的时候,我就能知道该找哪种草药了。”
刘梅的眼睛湿润了。她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转头看我:“林默,我知道现在粮食要紧,防御要紧,什么都比‘读书’这件事要紧。可你看看这些孩子的眼睛——他们在渴望知识啊。”
我合上旧课本,那上面的“王小军”三个字仿佛在发光。“刘姨,您说得对。”我站起身,“走,咱们去找大家商量。”
教育的提议在当天傍晚的集体会议上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这出乎我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王伯第一个拍桌子:“早该办了!我那工具箱里的螺丝刀、扳手,这些小子们整天拿来玩,问他们是什么却说不上来。得教,必须教!”
他指着规划图上早就标注出来的“教室”区域——那是当初建基地时就留出的一块平整土地,靠近生活区但相对安静,旁边还预留了一片小空地。“地基我去年秋天就打好了,一直等着这天呢!木料都是现成的,从旧仓库拆下来的梁柱,刨一刨就能用。”
苏晓从医疗点抱来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铅笔头、半截的粉笔、还有十几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本。“这些是我从各个废墟里一点点收集的。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她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灰色的痕迹清晰可见,“虽然不多,但够刚开始用了。”
张远靠在墙边,军牌在胸前轻轻晃动:“我负责安全,但我也同意。一个只会蛮干不懂策略的队伍,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孩子们现在不懂,将来总要懂。我每天晚上可以抽出一个小时,教他们基础的防身术和野外生存知识。”
李伟和小李这对父子难得地意见一致。李伟说:“我和我爸可以负责教室的建造。三天,最多三天,保证能把框架搭起来。”小李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道:“我还可以在周围种上花,让孩子们有个好环境。”
最让我感动的是老陈。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种植组组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后是十几颗饱满的向日葵种子。“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教室旁边要种向日葵,孩子们就像葵花,得朝着知识的光长。”他把种子放在桌上,“这些是我特意留的良种,开的花有脸盆那么大。”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说“现在不是时候”。仿佛这个提议触动了所有人内心深处共同的渴望——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对延续文明的渴望,对下一代能比我们过得更好的渴望。
会议结束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刘梅抱着那摞旧课本,站在月光下看了很久。我走过去,听见她在轻声哼一首歌,调子很老,像是战前的儿歌。
“刘姨,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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