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的手臂被咬穿。
李伟将工兵铲轻轻插在墓碑旁。
铲柄入土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扶着铲柄,慢慢站起来,因为腿伤和失血,身体晃了晃,但他稳住了。他最后看了墓碑一眼,敬了一个礼。
一个标准的、用尽全力的军礼。
手臂抬得很高,手指并拢,紧贴太阳穴。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十秒钟,然后放下,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坡。他没有回头。
几个尖兵队员蹲在一旁,默默地给墓碑培土。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不是在埋土,而是在为沉睡的人盖被子。一把一把的土撒下去,落在棺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土是温的,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暖的。
一个年轻队员——就是之前那个咬着牙抬担架的陈锐——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半块硬糖。
透明的塑料纸包着,糖已经有些化了,粘在纸上。那是上次任务出发前,张远分给大家的。每人一块,说是“甜一甜嘴,好上路”。陈锐一直没舍得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糖纸都被体温捂热了。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糖放在墓碑前,用一块小石头压住糖纸,怕被风吹走。
“队长,”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你给的糖……我留着呢。你……你尝尝。”
他说完,迅速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然后继续培土。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王伯的墓碑在张远旁边。
两座坟并排,像两个老朋友还在并肩站着,守着这片坡地,守着坡下的家园。
王伯的墓碑前摆着很多东西。
最多的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那是他用废弃零件亲手改装的第一台收音机。外壳是锈蚀的铁皮,旋钮是用螺丝帽改的,天线是一截自行车辐条。但就是这样一台简陋的设备,当年第一次传出声音时,整个基地的孩子都围了过来。他们挤在王伯的小屋里,听着里面传出的、带着杂音的新闻和音乐,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神奇的声音。
现在,收音机摆在墓碑前。
赵凯蹲在旁边,颤抖的手调试着旋钮。他的手指因为长期敲键盘而灵活,但此刻却止不住地发抖,旋钮转了几次都对不准频率。终于,声音传出来了。
是钢琴曲。
很老的曲子,叫《家园》,旋律简单而温暖。但收音机的信号不好,音乐断断续续,时不时卡壳,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那声音像老人临终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艰难地维持着生命最后的节奏。
赵凯停下动作,不再调了。
他就让音乐这样断断续续地响着,仿佛这样,王伯就还在,还在他那个堆满零件的小屋里,戴着老花镜,一边修东西,一边哼着跑调的曲子。
“老伙计,”赵凯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但他努力让语调轻松些,像平时和王伯聊天那样,“你破解的硬盘,我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色的小硬盘,轻轻放在墓碑上。硬盘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的数据我都看了。你早就知道北极星的所有秘密,早就准备好了破解方案……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非要等到……”
他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
“你说要给孩子们做科学教具,用废零件做望远镜,做显微镜,做小发电机。你都画好图纸了,藏在那个铁盒子里,对吧?”
“我都记着。”
“等这次……等我们把残余势力清干净,基地稳定了,咱们的小图书馆里,就加个‘科学角’。用你起的名字,就叫‘老王实验室’。里面摆满你设计的教具,每个孩子都能来玩,来学。”
“你放心。”
苏晓蹲在墓碑的另一侧。
她手里拿着那半块怀表,已经用清水仔细擦洗过。表盖的血渍淡了些,但依然有痕迹,像岁月留下的烙印。表芯还在走,发出微弱但清晰的“滴答”声,在这片安静的向阳坡上,格外分明。
她听着那声音,突然想起上次王伯修好怀表后,把表还给她时说的话。
老人当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笑着说:“晓丫头,这表我给你调准了。瑞士机芯,耐造,走个几十年没问题。以后啊,你就替我看着时间,提醒孩子们该吃饭了,该睡觉了,别熬夜看书,伤眼睛。”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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