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涅尔跳下马车,双脚重重落在被无数马蹄和军靴践踏得泥泞不堪的路面上。
辎重车辆和行军士兵从他身边隆隆经过,尘土飞扬,人声马嘶不绝于耳,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泡泡里。
他向前踉跄了几步,离开主道,走向旁边一处稍微凸起的土坡。
刚铎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好奇地瞥一眼这位脸色异常苍白、独自走向路边的贵族青年,但军令森严,无人停下询问。
登上土坡,视野稍微开阔。
北方,地平线被一种不祥的铅灰色笼罩,那是沙巴德方向,是烽烟与死亡的颜色。
身后南方,则是他们来时的路,以及更远方,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拥有七层城墙的米那斯提力斯。
哈涅尔停下脚步,背对着行军的洪流。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膛里郁积了两年的、混杂着迷茫、压抑、愤怒与某种荒谬感的气息,全部挤压出去。
冰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行军的气息灌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刚才在马车里……是有些过激了。
他知道。
对一个刚刚承受了国破家亡噩耗、几乎精神崩溃的少女,那样的话语,那样的耳光,过于残忍,也过于……自我投射。
但他不后悔。
是的,不后悔。
两年多了。
从那个浑浑噩噩的现代灵魂,骤然被塞进这具名为哈涅尔、背负着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脉与命运的身躯里,他已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活了两年多。
他努力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记住那些拗口的地名与人名,学习贵族的礼仪与剑术,揣摩各方势力的心思。
他认识了塞拉,认识了埃雅努尔,认识了希里,卷入了北方王国存亡的漩涡。
他以为自己在逐渐融入,以为自己可以作为一个知晓些许未来的旁观者或引导者,谨慎地施加影响,试图改变那些书中令人扼腕的悲剧。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哈多家族末裔、胡林血脉、被诅咒者这些头衔带来的微妙视线与潜在危险。
他学会用沉默、用符合贵族身份的举止、用偶尔展现的、符合其血脉应有的勇武或智慧,来应对一切。
他像一个技艺生疏的演员,努力扮演着命运派给他的、戏份沉重却注定悲剧的角色。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到塞拉,那位一路倔强南行、眼中燃烧着最后信念之火的亡国公主,在确切的噩耗面前,信念崩塌,彻底崩溃,只剩下绝望的哭泣和自我放弃的虚无。
那一瞬间,某种早就蛰伏在他灵魂深处、与哈涅尔这具身躯血脉相连的、更为古老和暴烈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同情或愤怒。
那是……一种为胡林·沙葛里安感到的、跨越了时空与次元壁障的、锥心刺骨的不公!
在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还是一个普通读者时,他就曾深深沉浸在中土浩瀚的史诗中。
他着迷于这个没有单一主角、却群星璀璨的世界。
但如果非要为这绵延数千年的悲壮史诗寻找一个灵魂上的核心,一个贯穿始终的悲剧性枢纽,在他看来,不是持戒的佛罗多,不是重归王位的阿拉贡,甚至不是开启时代的埃雅仁迪尔。
是胡林。
是那个在泪雨之战中,为了给同胞争取撤退时间,直面黑暗魔君魔苟斯,最终被俘,被禁锢在高椅上,被迫亲眼目睹自己家族在诅咒下一步步走向毁灭的胡林·沙葛里安!
是胡林的牺牲,他那直面至暗的、凡人难以想象的勇气,才让众维拉看到了人类不屈的光辉,才有了后来对伊甸人的宽恕与指引,才有了努门诺尔崛起的契机。
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胡林在安格班门前的屹立不倒,就没有后来埃雅仁迪尔的航行,没有努门诺尔,没有杜内丹人,没有阿塞丹和刚铎!
胡林,用他个人的苦难和整个家族的永恒悲剧,为全体人类,尤其是为他的兄弟胡奥的子孙,铺就了一条通往荣耀与王国之路。
而他自己,和他的妻子墨玟,儿子图林,女儿妮诺尔,得到了什么?
诅咒。乱伦。自杀。疯癫。
永恒的哀伤与污名。
哈多家族的主支,在辉煌与牺牲之后,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为了神话中一抹最浓重、最悲怆的暗影。
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吗?
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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