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停了。三响之后,山野重归死寂。
风雪不再卷着沙砾抽打脸颊,只余下细碎的雪末从空中飘落,落在张远山跪伏的尸身上。他的左肩还维持着被我按压的姿势,指尖陷进冻土,指节僵硬如铁铸。右臂断口处不断析出青铜粉末,像锈蚀的金属在缓慢蒸发,一缕青灰的烟从断面升起,随即被冷气掐灭。
我没有动。
左手仍贴在他肩头,皮肤下的热流已经彻底冷却,再无一丝共鸣。血脉感应断了,残念散尽。我知道他撑到了最后一刻——拼着魂魄崩解,把那七个字送了出来。再多的追问都已无用,这具身体正在回归为纯粹的封印材料,血肉化粉,筋骨成尘。
张雪刃蹲了下来。
她没碰尸体,而是用匕首尖轻轻拨开散落在雪地上的青铜粉。刀尖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像是在清理某种不可见的污迹。她动作很慢,一圈圈地将粉末聚拢,在雪面上划出四个字:“族纹玉牌”。
“不是信物。”她低声说,声音压得很平,却比风更刺骨,“是权柄。”
我终于收回手。
掌心留下一道淡青色的印痕,像是被极寒灼伤。我盯着那印痕看了两秒,它慢慢褪去,融入皮肤。麒麟血在体内沉伏,不再躁动,也不再牵引。刚才那一战耗掉了它的反应峰值,现在它只是安静地流淌,像一口深井,表面无波。
“灰袍人必有后手。”张雪刃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目光扫向远处山脊线。祠堂的方向再无声息,铁钟不会自己响,也不会响完就停得如此干脆。有人敲了它,又立刻撤离。这不是警告,是宣告。
我没有接话。
黑金古刀还在掌中,刀柄贴着手心,温感未失。我把它缓缓归鞘,金属滑入皮套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格外清晰。刀一入鞘,右手便空了出来。我抬起手,看了看食指和中指——发丘指的骨节比常人略长,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摩挲石壁留下的痕迹。现在它们什么也没碰,却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那股从地下传来的震颤。
张远山临死前的最后一击,不只是为了传信。
他是想毁掉自己作为“门钥”的功能。毁左眼,断摩记,最后拼死送出一句话。他不想再被利用,哪怕是以尸身的形式。他宁愿化成粉,也不愿成为下一个警报器。
可他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玉牌。”我说。
张雪刃转头看我。
“玉牌是关键。”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雪地,“得玉牌,方知他计划。”
她没问为什么。她知道我不说多余的话。既然我说了这句话,那就意味着这条线索不是推测,而是判断。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四个由青铜粉组成的字,忽然抬脚,踢散了其中“玉”字的一横。粉末飞起一小团,旋即落地。
“你怎么确定是‘族纹玉牌’?”她问。
“他说的是这四个字。”我答。
“可他只剩半口气,意识残缺,谁能保证不是误导?”
“他不是在说话。”我看着她,“是在传执念。那种东西,改不了。”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铃铛。青铜铃没响,但她知道,只要有一点邪气靠近,它就会震动。现在它静着,说明周围没有活体敌人潜伏。但这不代表安全。
“如果是真,”她说,“那这块玉牌就不该出现在灰袍人手里。它是张家主脉的信物,只有守门人或族老才能持有。三十年前张怀礼叛逃时,曾试图夺取它,失败了。后来它被封进祠堂密匣,外人根本无法接触。”
“现在它在灰袍人手里。”我说。
她眼神一凝。
这意味着内部出了问题。要么是保管者失职,要么是整个封存系统已被渗透。而能让玉牌流出的人,绝不是普通族人。
风又起了,不大,只是从坑口下方往上吹,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湿冷气。我闻到了一点腥味,很淡,混在雪气里几乎察觉不到——是血锈,不是新血,是陈年渗入石缝的那种。
地宫入口就在身后。
塌陷的坑口边缘露出半截石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底。木桩还在原地,红布被风吹得笔直,像一根凝固的绳索,拴在黑暗之上。刚才那一战,我们谁都没踏下第一级台阶。战斗发生在入口之外,尸体倒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
张雪刃走过去,站在坑口边缘。
她俯身看了看下面,又退回来一步。她的靴子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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