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吹出的风停了。密室里没有风,连呼吸都像被吸进石壁,无声无息。我站在中央基座前,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指尖压着青铜环边缘。它不再震,只是发烫,热度贴着手掌蔓延到小臂。刚才那张人皮地图还在内袋,我没再看第二眼。有些东西,知道一次就够了。
脚步声没听见,但我察觉到了。空气变了,不是流动,是密度压低,像有东西从牌位阵列之间缓缓靠近。灰袍拖地的声音极轻,可我知道是谁。我不回头,右手慢慢移向刀柄,掌心擦过金属扣环,但没拔刀。他要动手,早就在池底就动了。
“你比我想象中慢。”声音从左侧传来,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碰那个基座。”
我侧身半步,视线平移过去。张怀礼站在第三行牌位列阵的间隙里,灰袍湿透,贴在身上,右脸逆麟纹泛着青黑,像是血干了太久。他左手指节抵着墙面,撑着身体,站得不稳,但眼神清醒。权杖不在手上,可能落在池底了。
我没有答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一片浮灰。他的目光扫过牌位群,又落在我脸上。
“你在找什么?”他问。
“不是找。”我说,“是看它们缺了谁。”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全,却也不恼。他绕过一排牌位,走向后方墙壁。我跟上去,保持三步距离。他知道我要跟,我也知道他知道。这不是追与逃,是共行。
后墙比正面更暗。光是从顶部缝隙漏下来的,照不到这里。我伸手摸了下石面,粗糙,有划痕。不止一道,是很多道,横竖交错,深浅不一。指甲抠出来的。有人在这里挣扎过,很久,反复地抓。
张怀礼站定,没说话。他盯着墙中央。
那里有两个字。
“罪子”。
用血写的。颜色发黑,边缘干裂,像风吹久了的泥皮。笔画歪斜,最后一笔拖得长,像是写到一半手抖断了力。这不是题词,是刻印,是控诉,是临死前拼尽力气留下的记号。
我蹲下,发丘指伸出,触到“罪”字末端。指尖刚碰上,一股热流猛地冲进脑子。
画面来了。
血池。铁链。我跪在边缘,很小,穿的是守门人童袍,袖口绣着微型八卦阵。几个穿长袍的人围着我,脸看不清,声音低沉:“此子生而带凶相,唯以血洗罪,方可成器。”一只手按住我后颈,往下压。我想喊,喊不出。池水翻涌,暗红,冒着泡。我的脸撞进液体里,滚烫,刺痛,肺里瞬间灌满腥气。
影像断了。
我抽回手指,喘了一口。胸口闷,像被人砸了一锤。瞳孔发热,血晕一闪而过,迅速退去。我低头看指腹,皮肤完好,没有沾血,也没有温度残留。可脑子里那句话还在响——“洗罪”。
张怀礼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也看见了?”他说,声音低,“他们连你都想抹去。”
我没看他。我在想那句话。洗罪。和“罪子”。对上了。不是巧合。
我重新看向墙。抓痕集中在“罪子”周围,尤其是下方,石面被抠出几道深沟,像是有人跪在这里,一边写,一边用手拼命撕墙。指甲断了,血混在石粉里,凝成块状,嵌在缝隙中。年代久远,但没风化干净。这种石头,百年不蚀,千年不烂。这些痕迹,至少存在了几十年。
“这个字是谁写的?”我问。
“你说呢?”他反问,语气平静,“能进这间密室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守门人,一种是……被除名的。”
他顿了顿,走到左侧墙角,弯腰捡起一块碎皮。人皮牌位的一角,烧焦了,只剩半截名字:张、怀……
他捏着那块残片,抬眼看我:“你没在牌位里看到我,对吧?”
我没答。
“因为我被烧了。”他说,“三十年前,我父亲因血脉不纯被推入‘门’,我试图带走记录,被当场打断脊椎,扔进火堆。他们烧了我的名字,烧了我的职衔,连牌位都没给我立。可我还是回来了。”
他把那块焦皮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可你不一样。”他转向我,“你是纯血,是正统,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器’。可为什么——”他指着墙上的“罪子”,“他们会把你当罪人?”
我没动。
他在等答案。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段记忆不是幻觉。那是真的。我确实被按进血池,确实被说“带凶相”,确实被“洗罪”。可后来的事,没人提过。族老不说,典籍不载,连禁忌卷轴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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