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你这个……怪物……”

帝国的最后一位半神饮恨于圣枪白棘的枪刃之下，临死前所述的最后一句遗言也并不出人意料，似乎这个世界的凡人总是如此，习惯将那些自身难以接受的事实归咎为世界本身的错误，因此，无...

特蕾莎修女的手指在银徽边缘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冷痕，指甲边缘已泛起青白。她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快步穿过东翼三号走廊，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结冰的湖面之上——薄冰之下是翻涌的暗流，而她正站在即将碎裂的中心。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被震裂了一道细纹，不是来自爆炸，也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幽微、更本质的震颤。窗外，枫丹白叶城的钟楼尖顶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晃动，仿佛整座城市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缓慢而恒定地收紧。远处天际线处，云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边缘泛着铁锈般的褐红，宛如溃烂伤口渗出的血丝。那不是风暴将至的征兆，而是大气本身正在失去弹性，如同一张被反复拉扯后松弛的皮膜。

她忽然停住，侧耳倾听。

咳嗽声仍在继续，但已不再纯粹。其中混入了另一种声音——极轻、极细、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咔哒”声，像是枯枝在风中折断，又像生锈齿轮强行咬合。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西侧药剂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争执。

“……蒸馏水结晶率已超阈值百分之七！”见习修士的声音发紧，“第三批滤芯全数堵塞，连草木灰滤层都在析出盐晶！”

“不是滤芯问题。”老药师沙哑地打断他，手里捏着一枚刚从沸水里捞出的银针，针尖凝着一粒半透明的晶体，正缓缓旋转，“是水本身在变质。它开始‘记住’自己曾是液体的模样，并试图拒绝再次流动。”

特蕾莎推门而入。两人立刻噤声。她目光扫过操作台上摊开的七份水质样本：清澈的、微浊的、泛黄的、泛绿的……最边缘那支试管里，液体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表面浮着一层蛛网状的银色薄膜，薄膜下隐约有细小光点明灭，如同沉睡的星图。

“这是第七种变异。”老药师没看她，只盯着那层薄膜，“前六种分别对应黑死病菌株、霍乱弧菌、鼠疫耶尔森菌的古生物模板……但这一种，没有匹配项。它不模仿任何已知病原体，它在模仿……结构。”

特蕾莎喉头一紧：“什么结构？”

“细胞核。”老药师终于抬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试管里那点微光，“不是某一种细胞，是所有真核细胞共有的、最基础的蓝图。它在重写生命最底层的语法。”

空气骤然凝滞。见习修士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矮柜，几瓶安神草酊哗啦倾泻。褐色液体漫过地板缝隙，却未被木质吸收——反而在接触的瞬间，木纹表面浮起细密的、与试管内如出一辙的银色薄膜，薄膜下光点次第亮起，竟隐隐勾勒出蕨类植物幼芽的拓扑轮廓。

特蕾莎弯腰拾起空瓶。指尖触到瓶底标签时，指腹传来异样触感。她翻转瓶子，标签背面并非印刷字迹，而是一行用极细银针刻就的微型符文，笔画间游走着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荧光。她认得这种刻法——只用于最高密级的结社内部典籍封印，需以魔女级生命共鸣才能激活。而此刻，那荧光正随她指尖脉搏微微明灭，如同呼吸。

她猛地抬头：“这瓶药，谁经手的？”

见习修士脸色惨白：“是……是昨夜送来的补给。贴着‘草木庭园直供’火漆印，由守夜人第七小队押运，交接单上有佩蕾刻大人的亲笔签名……”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猛地一沉！

不是震动，是坠落感。所有悬浮的尘埃颗粒突然失重上浮，天花板吊灯剧烈摇晃，玻璃罩内烛火诡异地倒燃，焰心朝下，舔舐着灯座。特蕾莎本能扶住台沿，却见自己掌心皮肤下，几缕极淡的银色细线正悄然浮现，如墨迹渗入宣纸，沿着血管走向手腕内侧蔓延。她闪电般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丝血腥气混入药味——可那银线并未消退，只是蛰伏于皮下，像冬眠的根须。

老药师盯着她紧握的拳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您也……开始了？”

特蕾莎没回答。她松开手，掌心赫然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而血珠渗出时，竟在空气中悬停不落，每一滴血珠内部，都映出一个微缩的、正在崩塌的枫丹白叶城轮廓。

“不是开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病理报告，“是回归。所有被我们治愈过、隔离过、消毒过的‘病’，所有被我们命名为‘异常’并加以矫正的‘偏差’，所有被我们归类为‘死亡’并匆匆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