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布……而是直面病灶，以绝对的理性，为腐烂的土壤施行最精准的外科切除，然后，播下新种子。”

特蕾莎静静看着那枚水晶心脏。它剔透无瑕，内部流淌着璀璨星河，搏动规律而有力——可特蕾莎分明看见，每一次搏动，都有亿万颗微小的星辰在星河中无声寂灭，又在寂灭的灰烬里，迸发出更炽烈的新光。

“所以，您放任黑死病卷土重来，只为验证人体免疫系统的冗余阈值？”特蕾莎问，声音平稳得可怕。

“是。”佩蕾刻点头，银色星云在她眼底流转，“也是为了测试‘恐惧’这一情绪对群体免疫的抑制效率。数据很有趣，特蕾莎。当患者确信医生能救他时，康复率提升37%；当患者绝望时，死亡率飙升218%。而今日，当所有人亲眼目睹‘治愈’本身成为瘟疫时……那份绝望，才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临界点之后呢？”特蕾莎向前一步，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银色光尘，“是所有人都变成您掌心这枚水晶心脏？剔透，永恒，再无病痛，也再无眼泪？”

佩蕾刻的笑容加深了，眼底的星云旋转得愈发迅疾：“不，特蕾莎。是所有人都成为……‘种子’。抛弃血肉这具脆弱易朽的容器，将意识上传至‘翡翠矩阵’——那是我用一生时间，在东大陆地核熔炉中锻造的终极备份。在那里，痛苦、衰老、死亡……这些概念将如旧日的神话般，彻底消亡。”

她摊开手掌，水晶心脏骤然爆裂，化作亿万点银色光尘，升腾而起，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交织成一片浩瀚、静谧、永恒运转的星图。星图中心，一个由纯粹银光构成的、非男非女的模糊轮廓缓缓浮现，与镜精灵圣所镜中所见，分毫不差。

特蕾莎仰望着那幅星图，许久，忽然抬手，解下了胸前那枚象征医院骑士团的银色徽章。徽章入手微凉，背面，一行细小的银色符文正微微发烫——那是她今日在药瓶标签上看到的同一套文字。

她将徽章轻轻放在佩蕾刻摊开的掌心，覆盖在那枚银色轮廓之上。

“那么，佩蕾刻大人，”她直视着那双银色星云，声音清晰如钟，“请告诉我——当‘翡翠矩阵’完成，当所有‘种子’升入永恒静谧……那个在枫丹白叶街头，为发烧的孩子彻夜熬煮草药的母亲；那个在矿井深处，用自己体温捂热冻僵同伴的灰蕈人少年；那个在龙族山巅，明知必死仍向石鳞症发起挑战的幼龙……他们的‘眼泪’，会化作星图里哪一颗星辰？”

佩蕾刻眼底的星云，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特蕾莎没有等她回答。她转身，拉开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门外，走廊里依旧充斥着咳嗽、呻吟与绝望的呜咽，可此刻听来，却像一首古老而坚韧的歌谣，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泥土的腥气与汗水的咸涩。

她迈步走出，轻轻带上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银色星图无声旋转的宏大背景里，微弱得如同一声叹息。

而那声叹息，却比整个宇宙的寂静，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