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距离。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我是张东健。”
声音通过电波传向四面八方,在某个偏僻小镇的便利店收音机里响起,在留学生宿舍的小桌上震动,在一位独居老人的床头柜旁缓缓流淌。
“今晚我想朗读一段文字,来自我正在写作的小说《黑太阳柒叁壹》第五章。”
他翻开手稿,纸页上有几处修改痕迹,墨迹未干。
“1940年冬,哈尔滨郊外。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七名被编号的‘马路大’被赤身绑在木桩上。实验员记录道:‘冻伤反应明显,四肢呈灰黑色,部分组织坏死。’其中一人试图挣扎,立刻遭到枪击示警。另有一名女性,在失去意识前不断呼唤孩子的名字,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念得很慢,每个词都像经过千锤百炼才吐出唇齿。没有夸张的情绪,没有戏剧化的停顿,只有平静叙述下的惊心动魄。
“实验结束后,尸体被送往解剖室。医生切开胸腔时发现,她的胃里空无一物,唯有半块冻硬的树皮。”
录音结束时,整个房间陷入沉默。技术人员摘下耳机,眼眶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播一遍吧。”他说,“明天早高峰时段,多放几次。”
走出电台时,天已全黑。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在巷口,车窗摇下,露出领事温和的脸。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车内暖气很足,张东健靠在座椅上,疲惫感终于涌上来。
“你知道吗?”领事一边开车一边说,“刚才外交部收到了岛国外务省的非正式问询,问你近期言论是否代表官方立场。”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张东健先生是著名作家,他的作品和言论属于个人表达范畴,但我们尊重每一位公民依法享有的言论自由权利。”
张东健笑了笑:“说得漂亮。”
“这不是漂亮话。”领事语气认真,“你是民间力量,但我们必须保护你。因为你做的事,正是国家想做却暂时不能直接做的。”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河水漆黑,倒映着两岸霓虹。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领事问。
“完成《黑太阳柒叁壹》。”他说,“然后回国出版。同时启动一个口述史项目,收集更多幸存者证言。有些人年纪太大了,再不记录,就真的来不及了。”
“需要资金支持吗?”
“不需要官方名义。可以用私人基金会的形式运作,避免授人以柄。”
领事点头:“我会安排可靠渠道协助。另外,文化处已经在筹备一场跨国文学论坛,主题定为‘战争?记忆?书写’,邀请中、日、韩三国学者参与。你愿不愿意做主旨演讲?”
张东健沉默片刻:“我可以讲,但有一个前提??必须允许播放一段音频资料。”
“什么内容?”
“就是刚才录的那段小说节选,加上那位南京老人的亲笔信扫描件。”
领事深吸一口气:“这会引起强烈反弹。”
“那就让他们反弹。”张东健看着前方道路,“但我不能删掉任何一个字。”
回到公寓时,野间爱莉还没睡。她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着几张报纸,都是今天新出的评论版。
《产经新闻》称他“受外部势力指使,蓄意破坏两国友好氛围”;
《读卖新闻》则相对克制,称其“言论值得反思,但方式过于激烈”;
倒是几家独立杂志发出不同声音,《文艺春秋》刊登长文《当文学面对历史:张东健的选择》,认为“在一个习惯遗忘的时代,敢于唤醒记忆本身就是一种英雄主义”。
她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今天在电台讲话了?”
“嗯。”
“我听见了。”她声音轻得像梦呓,“念那段小说的时候……我的心一直在抖。”
张东健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道歉。”她摇头,眼里闪着泪光,“我只是突然明白,你喜欢的从来不是安稳的生活。你喜欢的是真实,是正义,是哪怕一个人也要走下去的勇气。”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爷爷曾是侵华日军的一名军医。他晚年常常做噩梦,醒来就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不懂他为什么那样,直到现在。”
张东健怔住,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真相。
“我不是为他辩解。”她低声说,“我只是希望,有一天,这个国家也能像一个老人那样,诚实地面对自己的过去。”
那一夜,他们并肩坐在阳台上,听着雨后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三天后,东京大学礼堂座无虚席。
这场由讲谈社主办、多家学术机构联办的新书预告发布会,吸引了超过八百人到场。不仅有媒体记者、文学爱好者,还有不少高校教授、历史研究者,甚至几位日本左翼政界人士也悄然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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