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上瘾

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小七，明年中秋，我还给你挂灯笼。——哥哥】

苏南枝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她抬头，声音破碎：“你……一直留着？”

“嗯。”他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纹，“每年中秋，我都拿出来看一遍。怕忘了你笑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大颗大颗砸在照片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你骗人……你明明把我忘了。你叫我苏小姐，叫得那么生疏……”

“我没忘。”他打断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上挂着的泪珠，“我只是不敢叫。怕一叫出口，就再也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聿行琛静静立在一旁，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一刻，他只是旁观者。

苏南枝抬起泪眼，直视着他：“那现在呢？你还敢叫吗？”

聿书辞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吞咽千斤重担。他张了张嘴，唇形无声开合，最终，那两个字还是艰难地挤了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足以震落满树银杏：

“小七。”

苏南枝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声呼唤击中灵魂深处最脆弱的弦。她踉跄一步，伸手抓住他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哥哥……”

聿书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他抬起手，极轻地，抚上她湿冷的脸颊，拇指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别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小七，别哭。”

门外，聿莳一的声音忽远忽近：“哎？小嫂子和大哥怎么还不出来？菜都要凉啦！”

聿行琛看了眼腕表，七点整。他转身，拉开洗手间门，对门外探头的聿莳一笑了笑：“马上来。让厨房把汤热一下。”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小小的洗手间里，只剩下三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苏南枝靠在聿书辞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遥远童年里，夏夜纳凉时，他替她拍蚊子时哼的走调儿歌。

聿行琛没走，安静地靠在门边，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有些债，注定要还；有些光，迟早要亮。

而今晚的月亮，正悄然爬上中天，清辉如练，温柔洒满聿家青瓦白墙，也静静覆在银杏树梢，照亮那些被时光深埋，却从未真正消逝的——

银杏叶，旧年光，少年约，未拆封的信，以及，一个被唤作“小七”的，失而复得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