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上瘾

书辞静静看着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终于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递到她眼前。

是张泛黄的旧照片。边角微卷，胶质层有些氧化斑驳。画面里是老北宅后院，银杏树影婆娑，枣树虬枝盘曲。少年聿书辞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从树上往下挪。小女孩双手搂着他脖子，小腿悬空乱踢，一只绣花鞋歪斜挂在脚尖。而少年侧过半张脸，嘴唇微张，似乎正笑着对镜头说什么。

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两行小字，字迹清隽锋利：

【 柠柠七岁生日

她说：书辞哥，我要一直赖着你】

北念柠指尖发抖，差点捏不住照片。

“这……这是谁拍的？”

“你爸。”聿书辞声音很轻，“那天他偷偷跟着你，怕你真摔着。拍完就藏进书房抽屉最底下，去年收拾老宅遗物，我看见的。”

她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聿书辞伸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北念柠，你忘了很多事。但有些事，不是你忘了，它就不存在。”

院外忽传来洛姝的喊声：“柠柠！月饼凉好了，快端进去！”

北念柠如梦初醒，慌忙把照片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要跑，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视频看了么？”他问。

她瞪他：“……没！”

“好。”他松开手，却从口袋摸出一枚小巧的U盘，塞进她掌心，“里面除了升旗视频，还有另一段。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赖展图见面。”

“你监控我？！”她气得指尖发白。

“我监控你？”他嗤笑一声，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北念柠，你胃寒三年没吃冰，过敏体质不能碰芒果，生理期前三天必犯偏头痛——这些，是谁每年八月十五准时给你熬红糖姜茶，是谁在你办公室抽屉里常年备着暖宫贴，是谁连你换季咳嗽的频率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她僵在原地，像被钉在时光的琥珀里。

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细节，原来都有人一笔一划刻在记忆里。

“赖展图连你喝咖啡加几块糖都不知道。”他转身欲走，脚步顿住，侧过脸，声音低得近乎叹息，“而我，记得你第一次掉乳牙，哭着把牙齿埋在银杏树下，说要长出一棵只结糖果的树。”

北念柠望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掌心U盘冰凉，却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逃也似地躲进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窗外月光正漫过窗棂，静静流淌在木地板上，像一捧澄澈的银。

她摊开手掌，U盘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指尖悬在插口上方，迟迟未落。

楼下传来小杰咯咯的笑声，聿莳一夸张的吆喝，还有邓老师温和的劝阻声。厨房飘来桂花糕与新烤月饼混杂的甜香，暖融融地裹着整个屋子。

她忽然想起苏南枝下午说的话——“这儿以前是你家。”

原来不止是“家”。

是她所有笨拙生长、所有肆意哭笑、所有未出口的诺言，最初扎根的地方。

而聿书辞，是那个一直站在树影里，默默数着年轮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是赖展图发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透着委屈：

【柠柠，刚才那位聿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说的话让我很不舒服。你能不能跟他解释一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这样干涉，让我很为难。】

北念柠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荒谬。

她点开对话框，删掉已经打好的“对不起”，指尖悬停片刻，慢慢敲下一行字：

【赖展图，我们解约吧。】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窗外一缕风掠过，吹开她书桌抽屉一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铁皮糖果盒，盒盖缝隙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角——正是当年她埋在银杏树下那颗乳牙旁，偷偷塞进去的、写满歪扭字迹的“结婚协议”。

协议末尾，稚嫩笔迹郑重签下两个名字：

北念柠

聿书辞

下面还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心尖上，戳着一枚小小的、早已干涸的草莓酱指纹。

她怔怔看着，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指尖湿的。

不是泪。是不知何时沁出的汗，混着月光，凉而涩。

楼下，聿书辞倚在厨房门框上，正帮洛姝往月饼盒里铺糯米纸。洛姝瞥见他神色，笑眯眯递过一杯温热的桂花蜜：“怎么，被柠柠咬了，心里还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