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来到长途汽车站。
省城的汽车站比火车站更加嘈杂混乱,巨大的停车场里挤满了各种颜色、新旧不一的长途客车,喇叭声、揽客声、争吵声、行李碰撞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尘土味和人群身上的汗味。梅丽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有些不知所措。她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上学,从未独自一人出过这么远的门,更别说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自己找车了。
她定了定神,想起火车上列车员模糊的指点,走向挂着“西线”、“北线”方向牌子的售票窗口。窗口前挤满了人,大多是皮肤黝黑、穿着朴素、带着大包小裹的当地人。梅丽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款式明显是南方的,脸色也因为连日的奔波和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憔悴。
好不容易轮到她了,她踮起脚尖,对着小窗口里面无表情的售票员,用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尽量清晰地报出哥哥信封上那个地区的名字。
售票员头也不抬,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去那边?就一班车,下午三点。到不了你要去的具体地方,只到地区首府县城。硬座,一百二。”
梅丽心里一紧。一百二!这几乎是她身上剩下的所有钱了!而且只到县城?那离哥哥的部队驻地肯定还很远。但她没有选择,赶紧掏出皱巴巴的钱递了进去。
拿到那张薄薄的、印刷粗糙的车票,看着上面陌生的地名和下午三点发车的时间,梅丽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更加深重的茫然和无助。她看了看车站大厅里挂着的破旧时钟,才上午十点多。这意味着她还要在这里等上近五个小时。
她不敢乱走,怕错过车,也怕被坏人盯上。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把布包抱在怀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坐下。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闭眼睡觉,只能强打精神,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喝了点热水,啃了最后一点干硬的馒头屑。车站里有卖吃食的小摊,包子、面条、烧饼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引得她胃里一阵痉挛。她摸了摸口袋,剩下的钱买完车票后寥寥无几,还得留着到地方后应急,根本不敢乱花。她只能咽了咽口水,把布包抱得更紧,试图用意志力对抗饥饿。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从眼前经过,有拖家带口回乡的,有背着巨大行囊外出打工的,有大声吆喝拉客的司机……每个人似乎都有明确的目的地和奔头。只有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命运的狂风裹挟着,飘向一个完全未知的远方。
离家,已经好几天了?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镇上出发坐汽车到省城,再转火车到这西北省城,路上颠簸了怕是有三四天了。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娘的身体怎么样了?咳嗽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玉珍婶还总是发呆流泪吗?小芳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累不累?吴为民他们有没有再去骚扰?补偿款的事情有没有着落?最让她揪心的,是猛子哥!他在里面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挨打?有没有人给他送点吃的用的?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腾,却没有一个能有答案。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阵阵发慌。她多么希望此刻能有个电话,能听到小芳报一声平安,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家里还好”。可是没有。她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她在这里的每一分担忧和恐惧,都无法传递回去;家里可能正在发生的任何新的不幸,她也无法得知。
这种悬在半空、两头不着地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疲惫和饥饿更折磨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车站里的光影缓缓移动。梅丽又冷又饿又困,眼皮越来越沉。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动,在角落里小范围地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她看到有带着小孩的妇女,小孩哭闹,母亲温言哄着;看到有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笑;看到有老人独自坐在长椅上,目光浑浊地望着远方……这些寻常的人间景象,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遥远和陌生。她的世界,只剩下寻找哥哥这一件事,以及背后那个正在沉沦的家庭。
终于,熬到了下午两点多。她按照车票上的信息,找到了那辆开往遥远地区县城的班车。那是一辆更加破旧的中巴车,车身漆皮剥落,玻璃上蒙着厚厚的尘土。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与她同行的当地人,面孔粗糙,眼神质朴或麻木。车内充斥着浓重的羊膻味、尘土味和劣质烟草味。
梅丽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一个位置。她把布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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