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简单的早饭,王猛揣着仅剩的几块钱,走出出租屋,去邻镇寻找渺茫的生计。而此刻,在距离清源县数千里之遥的西北边陲,梅丽,正蜷缩在一辆更加破旧、颠簸得如同随时会散架的大巴车后排角落里。
这辆车,正行驶在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粗糙的砂石路上,朝着地图上更边缘、更靠近国境线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景象,已经荒凉到近乎残酷。
目之所及,是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褐色山丘,是广阔无垠、反射着刺眼白光的盐碱地,是偶尔可见的、被狂风塑造出诡异形状的雅丹地貌。
天空是一种高远到令人心悸的蓝,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有干燥到极点的风,卷着细小的沙砾,永无休止地拍打着车窗。
梅丽已经记不清这是她换乘的第几辆车,到达的第几个所谓“可能靠近部队驻地”的镇子或兵站了。从那个小镇武装部老同志指点的“逢五逢十可能有军车”的地方失望离开后,她没有放弃
。她靠着那点所剩无几的钱和好心人偶尔的接济(比如那个神秘人给的粮票和一点零钱),开始了更盲目、也更艰苦的辗转。
她打听到,边防部队的驻地非常分散,而且经常换防,很多地方甚至没有确切地名,只有代号。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广袤荒凉的边境地区乱撞。
每到一个稍微有点人烟的地方——可能是地图上一个小黑点代表的“镇”,也可能是公路旁几间土房构成的“兵站”或“道班”——她都会下车,用那双已经布满血丝却依旧执着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任何与军队有关的痕迹:绿色的军车、穿着军装的人、有哨兵站岗的大门……哪怕只是一块写着“军事管理区”的模糊牌子。
然后,她会鼓起勇气,向当地人打听。她问过路边小店裹着头巾、面容黝黑的老板娘,问过赶着羊群、沉默寡言的牧民,问过跑长途运输、满口脏话的司机,也问过其他看起来像是外来者的人。她的问题总是那几个:“请问,这附近有部队吗?”“您知道XX部队(哥哥的番号)在哪儿吗?”“有没有当兵的来过这里?”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茫然的摇头,或者带着浓重口音、她听不太懂的简短话语:“莫有。”“不晓得。”“部队?远了去了,往北(或西、或东)再走百十里,荒得很,没人去。”偶尔有人似乎知道一点,但说出的地名或方向,往往又指向另一个更加遥远和模糊的地点。
一次次希望燃起,又一次次迅速熄灭。带来的干粮早就吃光了,钱也花得所剩无几。她只能买最便宜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馕饼,就着公共水龙头里带着土腥味的凉水,一点点啃食。
晚上,她要么蜷缩在车站冰冷的长椅上,要么花一块钱挤在散发着浓重体味和羊膻味的大通铺旅社角落,用自己破旧的背包当枕头,紧紧抱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模样早已不复离开时的清秀。脸被高原的阳光和风沙吹打得又黑又糙,嘴唇干裂出血,起了厚厚的皮。
头发油腻打结,胡乱扎在脑后。身上的棉袄更加肮脏破旧,袖口磨出了毛边,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渍。脚上的鞋子也开了口,用捡来的布条勉强缠住。
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写满了疲惫和风霜,却依旧亮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找到哥哥!
身体上的苦,她都能忍。最折磨人的,是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茫然和日益加深的恐慌。离家越来越远,环境越来越陌生凶险,寻找的目标却越来越模糊,仿佛海市蜃楼。
她常常在半夜惊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巨大的恐惧将她吞噬。她想念母亲温暖却粗糙的手,想念玉珍婶的唠叨,想念小芳的陪伴,甚至想念猛子哥那火爆却护短的脾气。她更担心家里的情况:母亲和玉珍婶的病好了吗?猛子哥出来了吗?吴为民他们有没有再欺负家里?
这种两头悬空的牵挂和担忧,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压垮。但她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回头。回头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家里最后的希望破灭。她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继续问,继续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荒原上,寻找那一点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微光。
此刻,大巴车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用含糊的方言喊了一声,梅丽没听清地名,但看到其他几个乘客开始下车,她也跟着背起行囊,踉跄着走下了车。
眼前是一个比她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加简陋的“站点”——其实就是公路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旁边有两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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