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臣为何去年窝在哈密、吐鲁番,还建什么疏勒城,占了委鲁母、别失八里之后也没有乘胜追击?
不是没机会。
屈律都能带人从委鲁母跑回阿力麻里,顾正臣怎么可能没机会带骑兵杀到阿力麻里?
归根到底,是顾正臣在等。
他在等黑的儿火者调集更多的兵力,最好是可以抽空亦力把里国地方上的力量,将绝大部分有生力量调到别失八里、委鲁母等地,好打一个歼灭战。
只可惜,梅里预言之下,亦力把里内部出了问题,先一步崩溃,一场民变......
张政的刀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徐兴道喉结滚动,终究没再开口,只是默默退后半步,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麻袋垒起的矮墙——那后面三十步,是黄半年坐着的马车,车帘低垂,看不见人影,只有一柄黑鞘长刀斜倚在车辕上,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风卷起沙尘,掠过街面,吹得拒马上的旗子猎猎作响。旗是灰底黑字“镇西”二字,不是朝廷制式,却是委鲁母城内军士自发所制,三年前顾正臣率部击溃帖木儿残部、收复吐鲁番时,军中便已悄然挂起此旗。如今这旗在风里翻飞,竟似活物般绷紧了筋骨。
段施敏站在第二道麻袋墙后,抬手示意,三名火铳手齐刷刷掀开药池盖,燧石咔哒一声咬合到位。火绳被风一吹,火星噼啪跳动,映得他眉骨阴影浓重如墨。
“司马任!”段施敏低喝。
“在!”
“传令东巷弓弩队,压低三寸,瞄准张政身后五步——不是他,是他左后方第三匹马的缰绳扣。”
“得令!”
话音未落,弓弦嗡鸣,一支白羽箭破空而至,不偏不倚钉入马颈旁三寸处的皮质缰绳环扣。那马受惊扬蹄,前蹄悬空蹬踏,张政坐骑骤然侧滑,险些将他掀落。张政怒吼:“谁放的箭?!给我射死——”
“住手!”姚舟猛地横臂拦在张政身前,声音陡然拔高,“张指挥使!你忘了军律第七条?‘临阵擅发号令者,斩’!眼下未闻公署鼓令,未见天使符节,更无镇国公亲笔手谕,你凭梁国公一句话便调四千兵围困中枢,若真激成哗变,你担得起?我等担得起?!”
张政脸色铁青,刀锋微微颤抖,却终究没再劈下去。
就在此时,公署方向传来一声清越钟响——那是顾正臣下令开中门的信号。钟声三响,第一响落,段施敏抬手,火铳手齐刷刷收枪;第二响落,麻袋墙后军士缓缓后撤五步;第三响余韵未消,公署朱漆大门豁然洞开,汤弼当先跨出门槛,腰杆挺得笔直,手中拎着个朱红木匣,匣角金漆未干,显然刚由匠人连夜赶制而成。
他身后,顾正臣缓步而出,玄色麒麟袍未换,腰间玉带扣着枚蟠螭纹铜牌——那是洪武十五年皇帝亲赐的“节制西陲十二卫”信物,此刻明晃晃悬于腰际,阳光一照,螭首双目似有金芒流转。
汤弼径直走向张政,将木匣递过去:“张指挥使,奉旨宣读军令:即刻起,委鲁母城防、粮秣、驿传、刑狱四事,尽数移交镇国公府衙,由镇国公亲理。梁国公所辖兵马,除本部三千亲军外,其余各营暂归镇国公节制。此令自今日申时三刻起生效。”
张政手一抖,木匣差点落地。
汤弼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膜:“另,陛下口谕:‘蓝玉老矣,性刚而愎,恐误西域大事。着即返京述职,沿途不得接见地方文武,不得私调一兵一卒。钦此。’”
空气霎时凝滞。
徐兴道眼前一黑,扶住马鞍才没栽下来。姚舟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尖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张政僵立原地,仿佛被抽去了脊骨,那柄还指着前方的刀,刃尖开始微微震颤,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顾正臣踱至距张政五步之遥站定,目光扫过他身后四千军士的脸——那些曾随他翻越天山雪线、在哈密戈壁掘井取水、为抢运火药冒箭雨奔袭百里的面孔。有人鬓角已生霜色,有人断指裹着黑布,有人左眼蒙着青布,右眼却亮得惊人。
“张指挥使。”顾正臣声音平缓,像冬日委鲁母河冰层下暗涌的水流,“你可知为何陛下要你交权?”
张政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因为你在城东粮仓设了三处暗桩,每处藏甲士八十,夜夜操练火铳装填;因为你昨夜派心腹混入匠作营,欲毁掉新铸的三百支青铜火铳膛线;更因为你今晨寅时三刻,在梁国公帐中亲笔写下‘请速决’三字——这三个字,我让人抄录了七份,一份送金陵,六份分存于西陲十二卫都司。”顾正臣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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