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笺,迎风展开,墨迹淋漓,“喏,这是原件。张指挥使,要不要对个印?”
张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块青砖。
顾正臣将素笺轻轻一抛,纸片飘向风中。段施敏抬手,一支羽箭倏然射出,将纸钉在拒马横木上,墨字朝外,纤毫毕现。
“现在,你还要领兵围公署么?”顾正臣问。
张政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笑到咳出血沫,才喘着气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末将……末将知罪!愿伏军法!”
汤弼适时上前一步:“张指挥使,陛下尚留余地——贬为百户,赴哈密戍边,戴罪立功。即刻交接,不得延误。”
张政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石板,肩膀剧烈起伏。他身后四千军士静默如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直到姚舟上前扶起张政,才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枝折断的微响。
此时,蓝玉已立于公署台阶之上,脸色灰败如死。他身后李聚面色惨白,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冯胜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望着顾正臣的背影,忽而低声对身旁冯克让道:“你记住了,真正的权柄不在圣旨上,而在人心深处——人心若认你为主帅,刀架脖子也敢替你挡箭;人心若弃你如敝履,九五之尊的诏书,也不过是张擦屁股的废纸。”
冯克让点头,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远处街角一辆缓缓驶离的青布马车上。车窗掀起一角,露出黄半年半张脸——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公署屋脊上那只铜制鸱吻,嘴角缓缓勾起,像弯了一把淬过寒泉的匕首。
暮色渐染天山雪峰,金红交织如熔岩流淌。顾正臣回到公署,未入正堂,反绕至后院马厩。马三宝早已牵出“追云”,那匹通体雪白、四蹄乌黑的西域汗血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白气。
“先生。”马三宝声音沙哑。
顾正臣接过缰绳,手指抚过马颈一道旧疤——那是去年冬日在伊犁河谷,为掩护斥候小队突围,他单骑诱敌,被北元残部狼牙棒扫中留下的。疤痕早已愈合,却仍凸起如蚯蚓盘踞。
“三宝,你记得当年在泉州港,我教你辨星图么?”顾正臣忽然问。
马三宝一怔,随即点头:“记得。先生说,北斗勺柄所指,是大明的方向。”
“错了。”顾正臣解开马鞍下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皮纸,展开,竟是幅手绘星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异域星辰名称,最下方一行小楷:“永乐元年三月廿二,委鲁母城东三十里,观南十字座成形,其光灼灼,主西域归明。”
马三宝瞳孔骤缩。
顾正臣将星图卷好,塞回暗格:“南十字座在大明看不到,它只在赤道以南显现。可你看——”他指向天山尽头一抹将沉未沉的紫光,“它正在我们头顶升起。这意味着什么?”
马三宝声音发紧:“意味着……我们已在西域最西端,再往西,就是帖木儿汗国腹地。”
“不。”顾正臣翻身上马,追云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意味着,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已不属于任何旧王朝的疆域。它是崭新的——属于大明,属于你,属于沐春,属于每一个把骨头埋在西域的兄弟。”
他勒转马头,追云腾跃而起,踏碎一地斜阳:“传令各营:明日卯时,全军校场集结。我要亲自点验火器营新列装的‘神机三号’火铳;午后申时,召集十二卫都指挥使,议定进军撒马尔罕之策;入夜之后——”他目光扫过院中肃立的数十亲兵,“备酒,我要和西溪侯、江源伯、还有诸位同袍,好好喝一杯。”
亲兵们轰然应诺。
马三宝却没动,盯着顾正臣背影,忽然单膝跪地,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先生,这刀,是您当年亲手为我打造的。刀脊铭文‘忠’字,是我亲手刻的。可今日我才知道,忠不是愚,不是死,而是——”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却愈发清晰,“而是替您看着这万里河山,替您守着这十万将士,替您……把该杀的人,一个不漏地杀干净!”
顾正臣勒马回望,夕阳熔金泼洒在他肩头,将玄色麒麟袍染成一片灼灼赤色。他没接刀,只伸手拍了拍马三宝肩甲,甲叶铿然作响:“起来吧。刀,留着。往后日子长着呢——咱们得留着它,削帖木儿的骨,刮瓦剌的皮,剁所有想伸进西域的手。”
追云绝尘而去,马蹄声踏碎晚风,一路向西。
同一时刻,金陵皇宫。
朱元璋放下手中奏报,手指重重敲了三下御案。案上摊着两份密折:一份是魏观党羽在句容县私铸“永嘉公主金印”的铁证,另一份,则是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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