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卫呈上的《西域军情急报》——末尾朱批赫然:“顾卿所奏‘火器营改制’事,准。着工部即刻调拨精铜万斤、硫磺三百石、硝石五千斤,星夜运往西域。另,赐镇国公府‘文武双全’匾额一方,钦此。”
老皇帝起身,负手踱至殿门。宫墙外,紫金山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唯有一线金光,固执地刺破云层,笔直投向西北方向——那里,天山雪峰正反射着最后的辉光,像一道横亘于天地间的银刃。
“朕的老儿子啊……”朱元璋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你选的这条道,比朕当年打天下,还要难走十倍。”
殿外,值日太监高声唱喏:“永嘉公主到——”
朱元璋没回头,只抬起手,做了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划过咽喉。
太监噤声,垂首退下。
三月廿三,委鲁母城校场。
十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遮天蔽日。顾正臣立于将台中央,未披甲,未佩剑,只着一袭素净青衫,发束玉簪,腰悬一枚铜铃——那是当年在泉州教马三宝识星时,从西洋商船货舱里捡来的古铃,铃舌上刻着一行蝌蚪般的异域文字。
他抬手,铃声清越而起。
十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撞地之声汇成闷雷,震得校场黄沙簌簌跳动。
顾正臣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整个校场:“今日起,征西大将军府改称‘西域经略使司’。凡我麾下,无论汉、回、畏兀儿、哈萨克、吐蕃,但有战功,皆授实职;但有冤屈,直诉于我;但有饥寒,开仓赈济;但有奸佞——”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将领群中几个脸色煞白的身影,“诛!”
铃声再响。
十万将士拔刀出鞘,刀锋映日,寒光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向天际。
远处天山雪峰之上,最后一抹金光终于沉没,而东方天际,已悄然浮起一粒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星芒——南十字座,正缓缓升入苍穹。
校场之外,黄半年坐在酒肆二楼,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他慢慢搅动汤面,看着油花一圈圈散开,忽然笑了。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掠过屋檐,脚上铜管里,藏着刚从金陵飞来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魏观已伏诛,余党三十七人,尽锁诏狱。永嘉公主婚期,定于八月初八。”
黄半年将信纸凑近烛火,幽蓝火焰舔舐纸角,迅速吞噬墨迹。他吹灭余烬,低头啜了一口汤,鲜香滚烫,直暖到肺腑深处。
楼下,一群少年正围着火堆学唱新编的军歌,歌声稚嫩却嘹亮:
“天山雪,昆仑月,
铁蹄踏破胡虏穴。
不求封侯拜将相,
但愿河山尽姓明!”
歌声随风飘上二楼,黄半年搁下碗,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正面是“洪武通宝”,背面却被人用细针密密麻麻凿满了小孔,孔眼排列成南十字座的形状。
他将铜钱按在掌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如刀。
窗外,西域的夜,正以不可阻挡之势,铺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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