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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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朔风中猎猎如旗。马鞭轻扬，指向西北方那一片被晨光刺破的暗云——沙州，就在云层之后。

“传令！”顾正臣声音清越，穿透寒冽，“全军加速，日落前，务必抵达黑戈壁东缘！段施敏率轻骑先行，寻三处绿火烽燧方位；林山南带工兵营，在黑戈壁入口处，依图凿开三条隐秘通道；陈何惧督造三座浮桥，横跨党河支流，供火器营通过！”

“得令！”

“另——”他勒马回望，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自今日起，凡我西征将士，见畏兀儿老者，须扶；见萨满祭司，须礼；见孩童求食，分粮一半。违者，斩！”

六万将士齐声应诺，声浪撞上祁连山雪峰，激起万叠回音。

朱棣策马并行，侧首低语：“先生，此举若被理学官员知晓，必斥为‘媚夷失节’。”

顾正臣目视前方，风掀起他额前一缕灰发：“理学骂我，我受着。可若沙州汉民因我之故，多活一日，多得一斗粮，多读一页格物课本——那骂声，我甘愿背一辈子。”

暮色四合时，大军前锋已隐入黑戈壁嶙峋怪石之间。顾正臣驻马于一处风蚀岩丘之上，取出怀中一枚铜铃——铃身刻着“句容格物院·永乐三年制”字样。他轻轻一摇，铃声清越，惊起数只沙狐。

远处，三点幽绿火焰，在暮色里悄然亮起，如鬼眼，如冥灯。

顾正臣凝视良久，忽而一笑。

他取出火折子，吹燃，凑近铜铃底部。火苗舔舐铃身，铜质微红，铃内却无半点熔化迹象——原来铃壁夹层之中，早已灌入特制合金，遇热反激，发出的不再是清脆铃音，而是一种低频嗡鸣，绵长、稳定，穿透力极强。

这是格物学院最新研制的“地脉谐振器”，专为西域沙暴、戈壁回音等复杂声场环境而造。此刻，那嗡鸣正以特定频率震荡，悄然渗入地下，在黑戈壁广袤的砂岩层中传递，直抵三十里外一座地窟——那里，胡恒财正坐在羊皮地图前，听着手下汇报：“老爷，东面第三座绿火烽燧，刚刚熄了。”

胡恒财抚须而笑：“告诉阿木尔，顾大人到了。地脉铃响三遍，沙州南门，亥时三刻，开。”

风愈烈了。

顾正臣收起铜铃，抬手解开胸前甲胄系带。内衬里，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圆片紧贴心口——那是南汉国工匠仿制的大明“格物院火药雷管”，内藏三重保险，只需他心率超过一百二十，便会自动激发。不是为防敌，是为防己。

若西征途中，他突患重症，或遭毒害昏迷，此物将确保他不会落入敌手，成为动摇军心的筹码。

少年时读《孟子》，他记得一句：“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如今他懂了——所谓“义”，不是高悬于庙堂的匾额，而是脚下这六万双战靴踏过的每一寸冻土，是沙州城头将升起的那面玄色大旗，是南汉国港口正卸下的第一船番薯种子，是金陵宫中那个白发老人，于十七年光阴里一寸寸磨平的暴戾棱角。

风卷起他大氅下摆，露出腰间佩剑。剑鞘朴素无纹，可当顾正臣的手按上去时，整柄剑竟微微震颤，剑穗上三枚铜铃同时作响——与方才地脉铃声，严丝合缝。

原来，他身上每一处，都是战场。

而真正的西征，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