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刑侦档案

是让所有视线都能被看见。”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前往市心理干预中心。那位年轻警员正坐在咨询室外等候，神情恍惚。李东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窗看了他许久。他知道，这不是个例。在过去三个月里，已有七名协警因类似行为被暂停职务，三人主动辞职。他们都声称“只是为了工作”，可他们的镜头，总是不由自主地对准年轻女性的身影。

当天傍晚，李东接到王娟的电话。她的声音比以往稳定了些：“李警官，我想去一趟青山矿区。”

“为什么？”他问。

“我想看看那个地方。”她说，“不是为了恨谁，也不是为了找答案。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在一个黑洞里活那么多年，还不觉得自己在往下掉。”

李东沉默片刻：“我陪你去。”

次日清晨，两人驱车抵达矿区。废井已被混凝土彻底封死，周围拉起了警戒带。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声响。王娟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面，仿佛在感受某种残留的震颤。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在地窖里的时候，常常幻想外面的世界。我想象阳光、街道、笑声，甚至梦见自己走进一家商店，买一条红裙子。可现在我站在这儿，却发现我并不真正认识这个世界。我害怕人群，害怕突然响起的声音，甚至害怕自己的影子。”

李东没有劝慰，只是静静地陪着。

“但他们还在。”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脊，“像周德海那样的人，像那个老师那样的人，还有更多我没见过的。他们不会停下来，对吗？”

“不会。”李东如实回答，“但我们可以让他们慢下来。可以让他们知道，每一次举起相机，每一回按下快门，都会有人看见，有人记录，有人追究。”

王娟轻轻点头，眼角泛起泪光。

回程途中，她忽然说：“我想做点事。不是当英雄，也不是报复。我想帮助和我一样的人。教她们怎么报警，怎么保存证据，怎么不再沉默。”

李东看着她，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光。

一周后，“萤火计划”正式启动。由王娟牵头，联合妇联、司法援助中心与高校心理学系，面向全市女性开设免费安全课程。内容包括防骚扰技巧、心理重建辅导、法律维权路径等。首场讲座设在市工人文化宫，到场人数远超预期。

李东坐在后排角落，看着台上那个曾经蜷缩在铁笼中的女孩，如今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她讲述自己的经历时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煽情控诉，只是平静地说：“我不是怪物，也不是耻辱。我是幸存者。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活得安全，有尊严。”

讲座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

那天夜里，李东再次打开档案柜，取出一本全新的卷宗。封面空白，他拿起钢笔，缓缓写下标题：

**“1990年10月，关于幸存者力量的社会学观察”**

他知道，这不再是单纯的刑侦记录，而是一部正在书写的人性史。

前方，仍有无数黑暗潜伏。

但他也看见，有光正从裂缝中渗出。

微弱，却真实。

坚定，且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