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三十年未曾熄灭的火焰。
“李德昌该死。”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他害死的,不止是砖厂那个电工,还有我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带来的剧痛:“我妹妹,周敏,1983年,十六岁,在砖厂子弟小学读书。那天放学,她没回家。三天后,我们在砖厂废弃的石灰窑里找到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白布满血丝:“她被奸杀。指甲缝里,全是石灰渣。而石灰窑的锁,是新的。锁芯上,有新鲜的震簧拨锁痕迹。”
“李德昌说,是电工干的。证据确凿。我跪在他办公室门口,求他再查。他把我轰出来,说我不懂办案,说我是想搅浑水,说……”周长宏喉结剧烈滚动,“说我妹妹不检点,活该。”
“后来呢?”李东问,声音干涩。
“后来?”周长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来,我妹妹的案子,成了李德昌升迁的垫脚石。他破了‘连环案’,受了嘉奖,娶了县领导的女儿。而我,被发配到南亭路,守着这栋楼,守着李德昌的母亲,守着……他的罪证。”
他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警帽。
花白的头发下,太阳穴处,一道狰狞的旧疤蜿蜒而下,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这道疤,是1984年,我拿刀划的。”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在我妹妹下坟的那天。我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要活着,看着他死。”
“所以,你等了三十年?”
“不。”周长宏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泛黄的合影,“我等了二十九年十一个月零三天。昨天,是妹妹祭日。我送完药,回所里取了这把刀。”
他右手伸进警服内袋,慢慢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齿纹复杂,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这是李德昌家四楼的钥匙。”周长宏的声音毫无波澜,“老太太给我的。她说,怕万一她不行了,让我能进去收个遗物。她不知道……我早就用这把钥匙,复制了他家所有的锁。”
他看向孙荣,目光竟有一丝奇异的赞许:“孙队长,你说得对。震簧拨锁,是我教李德昌的。那时候,他是我的班长,我是他的兵。他学得很快,快得……让我忘了,他根本不需要学。”
他将钥匙轻轻放在辞职报告旁,金属与纸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有碰保姆。”他说,“她报警时,我在四楼药柜后躲着。我看她冲出去喊人,我就知道,成了。”
“你清理了客厅?”孙荣问。
“嗯。”周长宏点头,“血太多,不擦,容易留下脚印。我用拖把蘸了漂白水,反复擦了三遍。窗户上的碎玻璃,是打翻的药瓶。我带走了一块,剩下的,混在清洁剂里冲掉了。”
“毒?”李东追问。
“没有毒。”周长宏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们睡得很死。李德昌每晚喝半斤白酒,助眠。儿子儿媳,睡前都要吃安眠药。孙子……”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孙子,是被我捂住嘴,抱到次卧的。他没醒,只是……眨了眨眼。”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蒋雨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陈磊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冯波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起伏。
孙荣看着周长宏,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周长宏面前,没有敬礼,也没有掏出手铐。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长宏僵硬的、布满老年斑的右肩。
“周所长。”孙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谢谢你,把真相说出来。”
周长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望着孙荣,那双燃烧了三十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双手,主动伸向前方。
李东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银色手铐。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手铐合拢,扣住周长宏枯瘦的手腕。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切开了长乐县这个初春的寒夜。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覆盖了街道,覆盖了警车,覆盖了南亭路那栋四层小楼斑驳的墙壁。
而楼内,三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后,血迹已干涸成深褐色,在惨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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