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上赫然印着一道浅褐色的月牙形旧疤。
“1983年,长乐县公安局刑侦股新警集训结业照。”孙荣的声音低沉下去,“当时负责器械格斗与锁具实训的教官,叫周卫国。”
陈年虎失声:“周……周所?!”
周长宏。
那个在警戒线外额头冒汗、脸色惨白、亲手将他们迎进现场的南亭路派出所所长。
空气凝滞了。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最后一丝余晖被云层吞没。会议室顶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照出额角细密的汗珠,照出眼底无法掩饰的惊疑与寒意。
李东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周所长……今天下午,是他亲自带我们上楼的。”
“对。”孙荣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照片上周长宏腕上那道疤,“他带我们走过楼梯拐角时,我注意到他左手扶栏杆的动作很轻,但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那里,应该一直握着一样东西。不是枪,是刀。或者,至少是刀鞘。”
陈磊猛地吸了口气:“他……他为什么?”
“为什么?”孙荣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照片上李德昌年轻的脸庞上,“三十年前,李德昌是刑侦股股长,周卫国是他的兵。1984年,城西砖厂那起连环强奸杀人案,死者四人,最小的十五岁。案子破了,凶手是个电工,认罪供述详细,物证链完整。但结案三个月后,那个电工在狱中自杀,留下一份血书,说真凶另有其人,是李德昌逼他顶罪,因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因为真凶,是县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
张正明倒抽一口冷气:“革委会……那会儿的革委会?”
“对。”孙荣目光锐利,“那位副主任,后来调任市经委,正是李德昌的顶头上司。而李德昌,次年就提拔为经委保卫科科长——再之后,一路顺遂,直到退休。”
死寂。
连笔尖划过纸面的窸窣声都消失了。众人仿佛看见三十年前的长乐县,阴云低垂,砖厂铁门锈蚀的铰链吱呀作响,一个年轻电工被推搡着走进审讯室,而审讯桌后,李德昌端坐如钟,面前摊开一份早已写好的供词草稿。
“周卫国当年,是现场勘查员。”孙荣继续道,语速缓慢,却字字如锤,“他亲手提取了凶手留在受害人指甲缝里的皮屑,那皮屑,最终被李德昌以‘保存不当’为由,当着他的面烧毁。周卫国提出异议,被调离刑侦股,下放派出所,一待就是二十八年。”
冯波的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指节咯咯作响:“那……那老太太?保姆?”
“老太太,李德昌的母亲。”孙荣翻开另一份材料,“她住在四楼,但钥匙从来不给任何人。周所长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去她家送药——二十年如一日。那药,是治高血压的氨氯地平片,药瓶标签上,生产厂家、批号、有效期,清清楚楚。但今早送去的那瓶,药片颜色比以往略浅,瓶底,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新鲜的胶水粘合痕迹。”
他抬眼,目光如刀:“有人替换了药瓶。而能接触到老太太日常用药、并拥有她家钥匙的人,在这栋楼里,只有周长宏。”
陈年虎喉咙发紧:“那保姆呢?”
“保姆姓王,五十二岁,丈夫是砖厂老工人,1984年工伤致残,每月靠厂里那点微薄抚恤金过活。”孙荣的声音冷得像冰,“而砖厂,当年隶属于县经委。王师傅的工伤认定报告,签字人,是时任经委保卫科科长的李德昌。”
张正明喃喃道:“所以……保姆报案,是因为她知道老太太喝的药被换了?她猜到了什么?”
“不。”孙荣摇头,“她报案,是因为她看到了周所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会议室门虚掩着,门缝里,一道影子静静立着。
门被推开。
周长宏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警服,大檐帽端正地扣在头上,帽檐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李队,孙队长。”他声音异常平静,像一潭冻了三十年的深水,“我来……交待。”
没人起身,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嘶嘶声,像某种垂死的喘息。
周长宏缓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他走到会议桌尽头,没有坐下,只是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角。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也是……一份认罪书。”
他抬起头。
灯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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