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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崭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带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部黑色大哥大,正对着话筒大声嚷嚷:“……对!马上!就说王总说了,今晚必须把那批货清走!甭管是哪年进的仓,是废铜烂铁还是破布头,统统拉走!明天一早,新设备就进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车间中央的孙荣几人,眉头立刻皱起,目光扫过小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联防队制服,再落到孙荣沉静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倨傲。
“干什么的?”他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切割感,把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割裂开来,“这里是生产区,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小刘下前提醒道:“王经理,这是县公安局的李队长,来找林师傅了解点情况。”
“公安局?”王经理嗤笑一声,眼角都没抬一下,目光反而更锐利地钉在林秀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林师傅?林师傅现在是我厂正式聘用的技术指导,合同白纸黑字,受《劳动法》保护!她要是有什么违法违规行为,自然有我厂出面配合调查。至于别的……”他晃了晃手里的大哥大,金属外壳反射着刺眼的光,“李队长,您几位,怕是搞错了地方。这里,不归您管。”
林秀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个硬壳笔记本,指节泛青。
孙荣没看王经理,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穿透皮囊、直抵骨髓的审视,像手术刀般精准、冰冷。
“王经理,”孙荣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织机的轰鸣,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您刚才说,要清走所有库存,包括‘破布头’?”
王经理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对!腾地方,上新设备!”
“那么,”孙荣微微侧身,让开一点角度,指向车间角落一个蒙着厚厚灰尘、锈迹斑斑的旧式摇臂钻床,“那台床子,您打算怎么处理?”
王经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皱得更紧:“那破玩意儿?早该进废品站了!留着占地方!”
“哦?”孙荣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您可能不知道,那台摇臂钻床,是1958年苏联援建时期,全国第一批重型机床之一。它的主轴精度,至今仍高于市面上绝大多数同类产品。去年,市机械学院想高价收购,作为教学标本,被您拒了。”
王经理脸上的倨傲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下意识地瞪大了眼:“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孙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您上个月刚以‘设备更新’为名,从银行贷了三百五十万。其中二百二十万,已经汇入您名下在省城注册的‘宏发实业有限公司’账户。而这家‘宏发实业’,注册资本,恰好是十万块。”
王经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手里那只象征身份的大哥大,竟微微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两个年轻人,更是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整个七车间,只剩下织机单调而固执的嗡鸣,以及无数道惊疑不定、混杂着震惊与恍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孙荣沉静的侧脸上。
孙荣没再看王经理,目光重新落回林秀云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声音温和下来:“林师傅,谢谢您。您说的,我们都记下了。尤其是赵师傅的本子。”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又撕下一页空白信纸,快速写下一行字,然后将纸片递给林秀云:“这个号码,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您想起任何细节,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打给我。记住,是随时。”
林秀云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号码,却像有千钧之重。她没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角终于有温热的东西涌出,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孙荣不再多言,对小刘颔首示意,转身朝车间门口走去。朱彪和沈河飘立刻跟上。王经理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失温的泥塑,直到孙荣三人走出十几步,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喊道:“李队!等等!”
孙荣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余光扫过他惨白的脸。
“我……”王经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艰涩,“……我能提供一份材料。关于……关于87年评估组的事。有个叫吴启明的,当时是经委派来的……他……他好像……收了厂长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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