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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荣的脚步,终于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如电,锁定了王经理因极度紧张而抽搐的下颌线。
“吴启明?”孙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现在在哪?”
王经理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他……他调走好几年了……现在……现在在市经委,综合处,当……当处长。”
“综合处……”孙荣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深处,那柄一直悬而未发的利刃,终于缓缓出鞘,寒光凛冽。
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王经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洞悉,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巨大利益链条中挣扎个体的悲悯。然后,他转过身,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车间门口那片明亮的光线里。
身后,是七车间永不停歇的织机轰鸣,是无数双沉默而滚烫的眼睛,是林秀云手中那本沾着机油和汗渍的硬壳笔记本,更是那台蒙尘的、却依旧倔强矗立着的苏式摇臂钻床——它锈蚀的钢铁骨架里,仿佛还残留着半个世纪前,一个时代最滚烫的体温与最坚硬的骨骼。
孙荣推开车门坐进副驾,车窗降下,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涌入。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指尖捻着烟卷粗糙的滤嘴,目光投向远处县城边缘,那里,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一片错落的新建住宅楼群上,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朱彪发动车子,低声问:“李队,现在去哪儿?”
孙荣沉默了几秒,烟卷在指间被无意识地捻弯。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狭小的车厢里激起无声的涟漪:“去县档案馆。”
沈河飘一愣:“档案馆?不是说……”
“不是说经委的档案烧了。”孙荣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但县档案馆里,存着的不只是经委的文件。它还存着长乐县每一起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原始卷宗,每一份工伤认定书,每一次法院判决书,甚至……每一笔由县财政拨付的、用于‘企业改制人员安置’的专项资金明细表。”
他侧过头,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线条冷硬如刀刻。
“老虎他们在局里筛卷宗,是大海捞针。咱们去档案馆,是去挖第一颗钉子。”
“钉子?”朱彪不解。
“对。”孙荣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崭新的、陌生的城区,“钉在李德昌那把大火烧出的黑洞边缘的第一颗钉子。有了它,才能钉住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真相,才能让它们,一点点,重新显形。”
车子汇入县城主干道,晚高峰的车流开始缓慢涌动。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车窗上,变幻出流动的光影。孙荣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耳边似乎又响起林秀云沙哑却字字泣血的声音:“……这仇,够不够灭一门?”
够。
他心里无声地回答。这仇,足以焚尽一切虚饰的灰烬,暴露出底下那森然嶙峋、血迹未干的白骨。
而白骨之上,必有血印。
车子加速,朝着县档案馆的方向驶去。暮色四合,长乐县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凝视着这座小城即将被揭开的、最深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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