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第二天,林秀云抱着个搪瓷缸子去厂门口哭,骂‘黑心肝的算盘打得比织机还响’,被保卫科拖走的时候,缸子里的水全泼在了张正明刚停好的自行车轮胎上!”
“自行车?”赵健眼神一凛,“张正明那辆‘永久牌’,后轮胎上是不是有道浅浅的刮痕?”
“有!”李队肯定道,“我见过!去年他退休办手续,我帮他推车,那痕迹还在,像用指甲掐出来的。”
孙小兰倒抽一口冷气:“那是……那是林秀云右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刮的!她那戒指宽得能卡进扳手缝,平时总嫌勒手,走路晃得叮当响……”
话音未落,档案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陈磊站在门口,蓝工装袖口沾着机油,手里拎着个铝饭盒,盒盖缝隙里透出蒸腾的热气。他目光扫过满地卷宗,又落在赵健手中的《抚恤金明细》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队……”他声音有点哑,“您找我,有事?”
赵健合上卷宗,平静道:“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赵永福同志去世后,他爱人林秀云,后来怎么样了?”
陈磊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泥的工装裤脚:“林姨啊……”他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还涩,“火灭第三天,她揣着钱,带着儿子走了。听说去了南方,具体哪儿,没人知道。”
“儿子?”孙小兰追问,“多大?”
“十二。”陈磊答得很快,“比我还小一岁。叫赵远,长得跟他爸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瞪人的时候,眼尾往上挑,像把小刀。”
赵健心头微震。
——张正明家灭门现场,厨房案板上,用菜刀刻着一道歪斜的竖线,旁边用血写着“12”。
不是死亡人数,不是日期,是一个数字。
“他现在在哪儿?”赵健问。
陈磊摇头:“真不知道。八十年代南下打工的,跟断线风筝似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从饭盒里掏出半块凉透的玉米面饼子,掰开,露出里面夹着的油纸包,“林姨走前,托我转交一样东西给我爸。”
油纸打开,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铛,铃舌已断。
“她说,这是赵科长生前最后一台织机上拆下来的。那台机子……”陈磊声音哽住,“烧得只剩个铁架子,就这铃铛,滚到墙根下,没化。”
赵健接过铃铛,沉甸甸的,冰凉。
铃铛内壁,一行极细的刻痕几乎被岁月磨平,他凑近才辨出:
【 永福记】
——正是火灾前夜。
“他留这个,是想说什么?”孙小兰轻声问。
陈磊没回答,只盯着铃铛上那道断舌,忽然笑了下,眼角挤出细纹:“李队,您信不信……有些东西,烧不死,砸不烂,埋不掉。”
赵健握紧铃铛,铜棱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这时,档案室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年轻女警压抑的喘息。门被猛地推开,小杨一头扎进来,发梢还沾着雪粒,手里攥着张打印纸,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赵队!老虎哥!刚收到省厅协查通报!”她声音劈叉,“云南西双版纳勐海县,昨天凌晨发生一起持刀伤人案——凶手用一把老式裁缝剪,捅了三个人,其中一人当场死亡。嫌疑人逃逸前,用血在墙上写了三个字……”
她举起那张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还债】
“死者身份确认了。”小杨咽了口唾沫,“是张正明的亲弟弟,张正国。他二十年前调去云南,在勐海县棉纺厂当厂长,去年刚退休……”
档案室陷入死寂。
吊扇停了。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在玻璃上,又弹开。
赵健慢慢松开手,那枚铜铃铛滑进掌心,断舌处豁口锐利如刃。
他忽然想起陈磊刚才的话——有些东西,烧不死,砸不烂,埋不掉。
可有些东西,却能在三十年后,从西南边陲的橡胶林里,裹着热带暴雨的气息,滴着血,重新回到这座北方小城。
回到这间堆满灰烬与真相的档案室。
回到他们所有人面前。
孙小兰最先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口凉茶,茶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东子,咱们得立刻出发!”
“不急。”赵健抬手制止,目光落在陈磊脸上,“赵副科长,你刚才说,林秀云走时,只托你转交这个铃铛?”
陈磊点头:“就这个。”
“没别的了?”
陈磊沉默两秒,忽然从裤兜里摸出个叠得方正的旧作业本,纸页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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