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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哥将神髓笔收入袖中，转身望向他，笑意温煦：“你以为呢？降妖伏魔，从来不是靠打打杀杀。是画错了，改一笔便是；是心歪了，扶一把就正。真正难解的，从来不是妖怪，而是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目瞪口呆的衙役，又落回谭文杰脸上：“你刚才说，知县老爷逃了？”
“跑了！带着细软连夜出城，连夫人和姨太太都没顾上，只裹走了三箱金子。”谭文杰叹气，“如今府里只剩些吓傻的下人，还有……”他指了指后院，“几具刚咽气的尸首，怕是昨夜被那些纸鬼拖进柴房啃了骨头。”
赵三哥点点头，迈步朝后院走去。刚踏过垂花门，便见七八个丫鬟婆子瘫坐在地，抱头痛哭。当中一个穿藕荷色比甲的少女，怀中紧搂着个襁褓，襁褓里婴儿脸色青紫，气息奄奄，胸前衣襟上，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墨指印——那指印边缘，正缓缓渗出丝丝黑气。
“这是……”谭文杰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中了‘墨煞’！”
“嗯。”赵三哥蹲下身，指尖拂过婴儿额角，那墨印顿时如沸水浇雪，簌簌剥落，“是那老画师最后一笔，想借婴孩纯阳之体，续自己残魂。可惜，笔力已衰，只留下蚀命毒煞。”
他掏出方才那枚青玉瓶，倒出一滴水珠，悬于婴儿唇上。水珠沁入，婴儿胸膛起伏渐稳，面色由青转粉，睫毛颤了颤，竟咧嘴一笑，吐出一个奶泡泡。
“这……这水是？”谭文杰眼睛发亮。
“孟婆汤的副产物。”赵三哥收好玉瓶，“忘川水经九转炼化，沉淀下来的‘澄心露’，专解百毒，安魂定魄。不过……”他瞥了谭文杰一眼，意味深长，“每人一生只能用一滴，多了，会把前半生记忆也洗掉。”
谭文杰立刻缩手：“不不不，我记性好得很！”
赵三哥笑了笑，忽而抬眼看向府邸最深处那间锁着铁链的书房。门缝里，隐约透出微弱红光。
“走吧。”他起身，负手而立，“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谭文杰忙跟上：“什么麻烦？”
“知县老爷偷的，不止是金库。”赵三哥脚步未停，声音却沉了下来，“他偷的是‘天机图’——一幅记载本界山川龙脉、阴阳枢机的星图。那图若落入旁人之手，只需在图上朱笔一点，便能让千里沃野顷刻化为焦土，亦或令江河倒流，山岳移位。而今图已失踪，只余一张空白宣纸，上面……”他侧首，眸光如电，“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鸡。”
谭文杰脚步一顿，脑中轰然炸响——
金鸡？！
那日樵夫捡到的金蛋……那蛋壳上，分明也有一道极淡的金线，蜿蜒如爪！
他猛然抬头，正对上赵三哥洞悉一切的目光。
“所以……”谭文杰喉结滚动，“那枚金蛋，是天机图碎片所化？”
“不。”赵三哥摇头，语声如冰，“是天机图……选中了它。”
话音落处，远处忽传来一声悠长鸡鸣。
不是寻常家禽的啼叫，而是穿透云霄、震落檐角积尘的清越长唳！整个县城的鸡鸭鹅狗尽数噤声，连街边乞丐怀里那只瘸腿老猫，都竖起耳朵，弓起脊背，朝着知县府方向低低呜咽。
赵三哥仰首望天，只见一只通体鎏金、羽翼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大鸟，正自云端盘旋而下。它每扇一次翅膀，便有无数金屑簌簌飘落，在日光下化作漫天星芒，映得整座县城恍如白昼。
“雷鸡显圣……”谭文杰喃喃道，额头沁出冷汗，“它怎么……怎么真来了？！”
赵三哥却笑了，那笑容竟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等它落地，你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告诉全城百姓——”赵三哥抬手一指金鸡，“就说，今日起，本县要建一座‘金鸡观’。观中不供神佛，只供一只活鸡。谁家孩子病了，喂它一碗小米；谁家田地旱了，让它踩一脚泥巴；谁家老人糊涂了，听它打三声鸣……”
谭文杰瞠目结舌：“这……这能行？”
“当然行。”赵三哥望着金鸡眼中跳动的金色火苗，轻声道，“因为它不是‘运’。运来了，病就好，地就润，人就醒。而我要做的，只是……替它守住这口‘气’。”
金鸡倏然俯冲，双爪如钩，稳稳落在知县府最高处的鸱吻之上。它昂首向天，再次长鸣——
这一次，鸣声未落，整条青石长街两侧的屋檐，竟齐刷刷钻出嫩绿新芽！枯死的柳树抽出柔枝，龟裂的地面缝隙里，挤出星星点点的蒲公英黄花。
风，忽然变得很暖。
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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