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登录了僵尸先生

新买的皂靴，腰缠厚实钱袋，昂首阔步。昨夜他用金蛋碎块兑了三百两雪花银，又花五十两买了头骡子、两石米、三匹粗布，余下银钱全揣进怀里，走路都带风。他娘在茅草屋中烧香拜佛，香炉里插着三支粗香，烟气袅袅，直冲屋顶。

可樵夫刚走过豆腐坊，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

不是路滑。是地上横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银线，绷得笔直，两端没入两侧墙缝。

他挣扎爬起，只觉右腿膝盖火辣辣疼，低头一看，裤管破开一道细口，血珠正渗出来。他骂了句脏话，拍打灰尘起身，却见前方巷口，一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正蹲着系鞋带，后颈露出一截青黑胎记，形如蝎尾。

樵夫心头莫名一跳，赶紧加快脚步。

刚拐进米铺后巷，头顶瓦片哗啦碎裂，一包陈年霉米兜头泼下，糊了他满头满脸。他呛咳着抹脸，米粒簌簌掉落，却见巷子尽头，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正慢悠悠收摊，竹筐里插着几根糖人，其中一支赫然是只振翅欲飞的……金鸡。

樵夫浑身发冷。

这不是巧合。

他拔腿就跑，骡子也不要了，钱袋也顾不上捂紧，只拼命往城西义庄方向奔。那里清冷僻静，道士常驻，或许能避一避邪祟。

可刚到义庄外墙，他猛地刹住。

院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线青光。

他屏住呼吸，凑近门缝——

只见谭文杰盘坐院中青石上，面前摆着三枚铜钱，铜钱之间，悬浮着一枚鸡蛋。那蛋通体赤红，壳上雷纹密布，正随谭文杰指尖节奏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有一缕细如游丝的金光自蛋壳逸出，被铜钱吸纳入内。

而谭文杰闭目垂眸，唇角竟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樵夫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土墙，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此时，他怀中钱袋忽然一热。

他颤抖着掏出来——

里面哪还有什么银子？

只有一枚滚烫的金蛋，静静躺在钱袋底部，蛋壳上，一只微缩的金鸡正缓缓睁开双眼，瞳仁之中，电光一闪而逝。

同一刹那，义庄内，谭文杰倏然睁眼。

三枚铜钱轰然炸裂，化作三道青烟，直冲云霄。

而他面前那枚赤红雷蛋，骤然迸发刺目强光，蛋壳寸寸皲裂，蛛网般的金纹疯狂蔓延，整枚蛋悬浮而起，悬于半空，微微旋转。

蛋壳剥落。

没有雏鸡啼鸣。

没有羽翼舒展。

只有一道人影，自金光中缓步踏出。

身形修长，白衣胜雪，发髻端正，背上斜倚一只乌木书箱。他抬手，轻轻掸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望向院门方向，目光穿透门板，精准落在樵夫惨白的脸上。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林博毅，奉雷部钧旨，缉拿叛逃渊卵。道长，借你义庄一隅，容我……收网。”

谭文杰缓缓起身，拂尘垂落，青衫猎猎。

他望着那白衣书生，亦望向他身后虚空——那里，一缕白衣飘袂正自云隙探出，袖角金线绣着九爪蟠龙，隐隐有天威浩荡。

原来，不止一人。

原来，连“收网”二字，都是假的。

真正的网，此刻才刚刚张开。

而他自己，连同那枚金蛋、那个樵夫、这座义庄，甚至整个青石镇，早已被织入一张横跨三界的巨网之中。

谭文杰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卷入风波。

他是那阵风本身。

风起青萍之末，而雷霆，已在云中蓄势千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

“林巡检，你押送的‘渊卵’，此刻正在我袖中。”

他左手缓缓抬起，宽大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之上，赫然盘绕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金线尽头，深深没入他皮肉，不见首尾。

而那金线脉动的频率，竟与樵夫怀中金蛋的搏动，完全一致。

林博毅瞳孔骤缩。

云端之上，那抹龙纹袖角，第一次，停顿了半息。

谭文杰微笑。

“所以，”他顿了顿，拂尘尖端，悄然凝起一点幽邃如墨的雷光，“不如我们……谈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