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有些东西，死了也会开花。**”
一个月后，裴景钰快马加鞭返京。
他带回了少年，也带回了铁证。
那少年一路颠簸，精神恍惚，初入宫时畏缩如鼠，见人便跪，口称“奴才”。可当锦宁命御医为其清洗身体、检查胎记，并取出当年徐皇后生产记录对照时，一切吻合无误：出生时辰、接生嬷嬷口供、产后用药清单……甚至连脐带包裹所用的丝帛颜色都一致。
更关键的是??**老御医发现，少年体内残留一种罕见药物成分，名为“迷心散”，长期服用可使人记忆模糊、神志不清，且停药后需数月才能恢复。**
与此同时，那位曾为徐皇后调理身体的巫医之子也被找到。他在江南乡间隐姓埋名多年，一听“断魂草”三字便面色大变，当场跪地哭诉：“我父曾言，当年替徐夫人调换婴儿，用的就是这味药！他说……皇家血脉不容玷污，可主母执意如此，他无力阻止，唯有留下凭证，藏于……藏于寿康宫佛龛之后！”
萧熠亲自带人搜查寿康宫。
在观音像背后的暗格中，果然寻得一只檀木盒，内有一份泛黄契书、一方婴儿襁褓、一枚龙纹玉锁片，以及一页血书。
契书写明：甲午年三月十六夜，徐皇后产下一子，体弱夭亡。次日，由乳母李氏献健康男婴一名，换入宫中，赐名萧宸。交易银五千两，由徐府支取。见证人：孙嬷嬷、接生婆王氏（二人均已亡故）。
襁褓上绣着小小的“宸”字，玉锁片背面刻着“长宜子孙”四字，正是当今太子从小佩戴之物。
铁证如山。
那一夜，紫宸殿灯火通明。
萧熠独坐御案前，手中握着那份契书，久久不语。窗外春雷滚滚，仿佛天地也在悲鸣。
良久，他唤来司礼监：“拟旨。”
“废太子萧宸为庶人，终身囚于北苑别宫，非诏不得出入。”
“原皇长子李昭（暂名），系先帝嫡出，因遭奸人调包，流落民间十二载。今证据确凿，血脉可考，特迎归宗庙，赐姓萧，封‘承熙君’，享亲王俸禄，待年满十五，择贤而立。”
“徐皇后已于冷宫自尽，尸体不予收殓，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其族人凡涉此案者，一律斩首，妻女没入教坊司。”
“孙嬷嬷凌迟三日，死后焚尸扬灰。”
圣旨传出，满城寂静。
有人痛哭，有人拍手称快，更多的人只是低头走过街头，不敢议论一字。
三日后，新任皇后锦宁亲自主持大典，在皇陵前为十二年前夭折的皇长子补办葬仪。她一身素缟，抱着小皇子昭儿，跪在灵位前焚香祭拜。
“你弟弟替你活了下来。”她轻声说，“而你，也该安息了。”
典礼结束时，天空忽然放晴，一道彩虹横跨南北，百姓惊呼“天现祥瑞”。
唯有她知道，这不是天意，是人心挣脱枷锁后的光。
半年后，朝廷风气为之一新。
锦宁以皇后之尊，设立“内学堂”，专教宫女识字读史，提倡“妇德不在顺，而在明”。她还推动修订《女训》，删去“三从四德”中压迫之语，加入“女子亦可参政辅国”之论，引发士林激烈争论，却被萧熠力排众议批准施行。
她并不急于干政，却以润物无声之势，重塑后宫格局。她提拔寒门出身的才女为女官，组建“六局参议”，协助处理宫务文书；她整顿采买制度，杜绝贪腐，连皇帝日常用度都一一登记公示；她甚至下令开放御花园部分区域，每逢初一十五，允许京中孤寡妇孺入内赏花休憩。
百姓称她为“明烛皇后”，说她“光照幽室，暖及寒门”。
而小皇子昭儿也在她的精心教养下日渐茁壮。他聪慧过人，三岁能诵诗，五岁通经义，尤喜听母亲讲那些关于背叛、忍耐与重生的故事。每当听到“有个孩子被藏在江南”时，他总会睁大眼睛问：“娘，他是坏人吗？”
锦宁总是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不，他是受害者。就像风中的种子，落在石头缝里，却依然努力生长。我们不该怪他，而该问他：你想不想回家？”
孩子懵懂点头：“我想回家，和娘在一起。”
她笑了，眼中闪着星芒。
又是一年三月十五，慈幼祭再度举行。
这一次，承熙君萧昭（原名李原）第一次公开现身。他已恢复神智，虽仍瘦弱，但眼神清明。他在母亲墓前跪拜，亲手点燃香烛，低声说：“娘，我回来了。”
全场静默，唯有风吹幡动。
锦宁站在远处看着，没有上前。她知道，有些相认，不必言语；有些救赎，早已完成。
夜深人静，她独自登上宫墙最高处，望着万家灯火。
萧熠走来，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
“累了吗？”他问。
她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选择回永安侯府，没有拿到那枚玉佩，没有唤醒听雨楼，没有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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