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打湿了宫墙内外的青苔。永安侯府的梨花落了一地,白瓣浮在水洼里,像未寄出的信笺。锦宁坐在窗前,小皇子昭儿正躺在软榻上酣睡,粉嫩的小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伸手轻抚他的额发,指尖温软,心却如寒潭深水。
三个月来,她日日守着这孩子,不敢松懈半分。即便已贵为皇后,即便徐家倒台、太后闭门礼佛,即便天下皆道她母凭子贵、稳坐凤位,她仍不敢有一刻安心。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朝堂之上,而在人心深处。**
那一夜福安呈上的密信,至今压在她妆匣最底层。信中说:那名十二岁的男孩,确有徐皇后右肩蝴蝶形胎记,性情怯懦,言语不多,只知自己姓“李”,被唤作“阿原”。他自幼由一名老仆抚养,居所隐秘,饮食起居皆受徐家暗中供给,每月初七,必有人送来一盒药丸,命其服下。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孩子体弱多病,常年昏沉嗜睡,医者诊脉后皆言:“此非寻常之疾,似被人以药控神智。”**
锦宁当时便明白了:这不是藏匿,是豢养。徐家早有后手,他们留下这个“真太子”,不是为了认祖归宗,而是为了**在他日风云再起时,作为一张足以颠覆江山的底牌**。
她没有立刻禀报萧熠。不是不信,而是不能贸然掀开这张网。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动摇国本,更可能激起朝野动荡,甚至引发边疆异动。她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真相如利刃出鞘、直刺敌心的瞬间。
于是她按兵不动,只暗中命裴景钰继续追查那名送药之人来历,并派遣心腹侍女伪装成游方郎中,潜入江南庄子附近查探虚实。同时,她开始着手整顿后宫旧制,裁撤徐党余孽安插的宫人,提拔忠厚谨慎的嬷嬷与太监,重建内廷秩序。
她还做了一件事??**恢复每年三月十五的“慈幼祭”**。
这是先帝年间曾有的旧例,专为夭折皇嗣与早逝嫔妃设祭,祈愿亡魂安息、生者康宁。徐皇后掌权后以“忌讳不吉”为由废止。如今锦宁重提此典,百官虽有微词,但见皇帝支持,也只得应允。
祭典当日,天清气朗。锦宁身穿素白?衣,头戴七翟冠,率众妃嫔步行至皇陵偏殿。殿中设十二灵位,皆无名姓,唯刻生卒年月。她亲自点燃香烛,跪拜行礼,泪落如雨。
“诸位若有知,请护我儿平安长大,莫使骨肉相残、血脉蒙尘。”她低声祷告,声音几不可闻。
可这句话,却像一根细针,悄然刺进了某些人的耳中。
三日后,栖凤宫旧址的一名老宫女突然自尽,尸身旁留有一纸血书:“妾曾奉命焚毁一具婴尸,乃皇后亲生,生于甲午年三月十六,面目完好,肩有蝶纹……吾罪深重,唯死可赎。”
消息传入宫中,萧熠震怒,立即命锦衣卫封锁现场,严查当年参与其事的宫人。然而不过两日,那几名宫人或暴毙、或失踪,线索戛然而止。
但锦宁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
她不再等待,当夜便召见从江南归来的心腹侍女。那女子带来一幅画像??正是那个名叫“阿原”的少年。画中少年眉眼清秀,神情呆滞,右肩裸露处赫然可见一块紫红色胎记,形状宛如展翅蝴蝶。
“他还活着。”锦宁凝视画像,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且,他知道些什么。”
她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封入金漆木匣:“命裴景钰即刻南下,携御医二人、禁军三十,务必将人安全带回。途中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又加一句:“**带他回宫那日,便是新祭典重开之时。**”
五日后,京城骤起流言。
街头巷尾传言四起:“当今太子并非帝出,真正长子尚在人间!”“元妃产子前夜,皇陵灵位齐鸣!”“慈幼祭上香灰化字,写的是‘还我骨血’!”
起初无人当真,可随着越来越多“见证者”现身说法,连市井说书人都编出了《失落皇嗣》的段子,百姓心中疑云渐起。
朝中大臣亦开始分化。清流派多持观望态度,认为应彻查以正视听;而部分武将则联名上奏,称“国赖正统,岂容谣言动摇储位”,要求严惩造谣者。
萧宸终于坐不住了。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已被软禁东宫半月,不得见母一面,也不得参与任何朝议。他本以为只要忍耐,待风头过去,父皇念及父子之情,终会宽恕母亲。可如今,连他自己都成了漩涡中心。
他趁夜遣心腹太监私递一封密信给锦宁,言辞哀切:“姨母仁厚,恳请念及旧情,救我母于囹圄。儿愿退位让贤,只求一家团聚。”
锦宁看完信,轻轻吹熄烛火,在黑暗中低语:“你不是不知道真相,你是不愿承认罢了。”
她未曾回信,却命人在东宫外种下一排梨树??正是她当年在永安侯府养胎时常倚靠着的那一株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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