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覆了西山别院的青瓦白墙，庭前腊梅悄然绽放，冷香浮动于寒风之中。锦宁坐在暖阁窗下，手中那块拼合的“衡安同心”玉佩已被摩挲得温润如脂，映着炉火微光，仿佛还残留着九年前北疆风雪里的温度。她轻轻闭眼，耳边是曾孙们在院中嬉笑堆雪人的喧闹声，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太祖母！我们给您搭了昭阳宫，还有金銮殿呢！”
她睁开眼，唇角微扬，却未起身。岁月已将她的青丝染成霜雪，可那双眸子依旧清明如水，倒映着窗外纷飞的雪与远处宫阙的轮廓。青黛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进来，披着厚实的狐裘，脸上皱纹纵横，却仍带着旧日温顺笑意。“娘娘，陛下派人送来了新制的《承平通鉴》稿本，请您过目。”
锦宁接过那卷黄绫包封的书册，指尖轻抚封面，低声道：“他还是这般谨慎，连史书也要我先看一眼才敢定稿。”话虽如此，她仍缓缓翻开，一页页细读。这是琰儿命翰林院修撰的国史，详载其母垂帘听政十载之功绩，其中尤以“破景玄之妄、清天命之蛊、立民本新政”三事为重笔。
她看到自己当年在天坛设局破敌那一段，文字庄重而不失敬意，写道：“太后临危不乱，智破妖言，焚伪符于众目之下，使愚民醒悟，邪教崩解，实乃拨乱反正之典范。”她微微颔首，心中却知，那一夜若非早有布局，若非她命人暗中调换磷粉为无害药灰，恐怕真会酿成大祸。人心易惑，星象之说自古能乱天下，她不敢赌。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说，我这一生，究竟是守住了什么？”
青黛一怔，随即跪坐于蒲团之上，声音轻缓如诉：“您守住了赵大人一条命，守住了太医署百年清誉，守住了皇嗣血脉，更守住了这江山不被妖言所篡。您守的，从来不是权位，而是公道。”
锦宁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可我也杀过人，关过人，逼死过人。景玄虽服毒自尽，但他门下三百余党，皆死于狱中。那些人里，未必个个都该死。”
“可他们若活着，便会再起祸端。”青黛语气坚定，“您若心软一日，便会有千百百姓再度陷入恐惧。您不是神，不能救所有人，但您救了该救的人。”
锦宁望着炉中炭火，忽而想起那个曾在栖凤宫当值、后来被查出私藏“天命符”的老宫女。那妇人被捕时哭嚎不止，说自己不过是想求个平安，并不知所谓“火凤降世”是真是假。她最终被贬入浣衣局，三年后病逝。锦宁至今记得她临行前回头望来的那一眼??不是怨恨，而是迷茫。
“有时候我在想，若当初徐皇后没有贪恋权势，若景玄不曾执着于所谓‘真命之主’，若朝中大臣多些清醒之人……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青黛摇头：“世间从无‘若’字。有的只是选择。您选择了真相，哪怕它血腥；选择了理智，哪怕它冷酷；选择了孩子，哪怕代价是背负骂名。这就是您的道。”
锦宁终于笑了，笑得极淡，却极安心。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宦官喘息着跪倒在门外：“启禀太后，宫中急报！钦天监昨夜观测到紫微垣异动，帝星旁现赤芒，相士奏称此为‘血光之兆’，恐有内乱或将再起！”
暖阁内一时寂静。炉火噼啪作响，似在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惊讯。
青黛脸色骤变：“又是星象？难道……还有余孽未清？”
锦宁却未动容，只缓缓合上手中的《承平通鉴》，起身踱至窗前。雪仍在下，天地一片素净。她凝视远方皇宫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传旨下去，召翰林院天文博士即刻入西山觐见。再命禁军统领加强宫门守备，尤其是东华门与神武门，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哨岗。”她语速平稳，毫无波澜，“另外，去查一查最近三个月内，是否有陌生道士或术士在京畿一带活动，尤其注意岭南口音者。”
小宦官领命而去。青黛忧心忡忡：“娘娘，莫非……真的又有‘天命会’复辟？”
“不会是复辟。”锦宁转身，眼神锐利如剑，“是有人想借旧事翻案，制造混乱。星象可以伪造，人心却最难操控两次。但若有人刻意引导，让百姓再次相信‘天降灾异’，那就足以动摇国本。”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更何况，如今陛下年轻气盛，正值锐意改革之际，削藩策刚推行至第三年，边镇节度使已有不满之声。这个时候出现‘血光之兆’，绝非巧合。”
青黛猛然醒悟：“您是说……有人想借天象之名，煽动兵变？”
“未必是兵变，但一定是政变。”锦宁坐回椅中，指尖轻叩扶手，“还记得当年景玄如何起势吗？他先造谶语，再布幻象，最后借皇后之势掌权。如今不过故技重施罢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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