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宾客散去。锦宁独自登上西山最高处的观星台。这里曾是她年轻时与青黛密议大事之地,如今栏杆斑驳,石阶生苔,唯有天空依旧浩瀚。
她仰望星辰,轻声呢喃:“父亲,赵大人,皇帝陛下……你们都走了,可这盏灯,我一直替你们亮着。”
风过林梢,仿佛回应。
远处,昭阳宫灯火通明,一如九年前那个雪夜。
她知道,那光不会熄。
因为她早已把火种,传给了下一代。
命运夺走她的婚约,践踏她的尊严,可她以孕肚为盾,以智慧为剑,步步为营,终将一切夺回。
她不是复仇者,也不是野心家。
她是母亲,是灯,是黑暗尽头那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而今,光已成炬,照彻山河万里。
三年之后,边疆传来战报,西北吐蕃部族趁朝廷改赋之际,集结兵马犯境,烧毁驿站,劫掠商旅。朝中主战派力主出兵征讨,以雷霆之势震慑四夷;主和派则担忧劳民伤财,提议遣使谈判,许以岁币安抚。两派争执不下,廷议三日未决。
琰儿犹豫难断,再次亲赴西山请教。
锦宁听完战情摘要,未立即作答,反而问:“吐蕃此次出兵,因何而起?”
琰儿道:“据边将奏报,说是不满我朝限制马市交易,另有一说,是其内部权贵争斗,借外战转移矛盾。”
锦宁点头:“既是内忧引发外患,便不可一味强攻。你可记得当年我为何反对出兵西南蛮夷?”
“母后曾言:‘蛮非好战之族,多因苛政所致。宜先察其冤,再定其罪。’”
“正是。”她缓缓起身,取出一幅陈旧地图铺于案上,正是当年她亲笔绘制的西域地形图,标注着各部族迁徙路线与水源分布。“你若此时挥师西进,胜则耗国力,败则损威信。不如一面调兵布防,做出备战姿态,一面遣使携礼前往其王庭,查明真正主战者是谁。”
她指尖点在地图一处:“此处‘赤泉谷’,为其部族圣地,每逢旱季,各部皆来此取水议事。你若能在其大会之前,派人暗中疏通上游河道,引水入谷,必能赢得民心。”
琰儿眼睛一亮:“母后是说……以德服人?”
“德需有力支撑。”她淡淡一笑,“你既要仁,也要威。让他们知道,你不惧战,但更愿和。”
琰儿依计而行。两个月后,使者归来,带回好消息:吐蕃各部因水源恢复,内部纷争暂缓,其大酋长亲自致书道歉,愿重开互市,并遣子入京为质,以示诚意。
朝野欢腾,称颂天子圣明。唯有锦宁在接到奏报当日,默默焚香,对着赵元衡灵位低语:“您当年教我的‘上医治国’之道,我总算没丢。”
又过五载,琰儿已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年满八岁,聪颖沉稳,颇似其母。某日,锦宁正在院中修剪梅枝,青黛颤巍巍走来,手中捧着一只褪色绣囊,眼中含泪:“娘娘……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一直藏在旧箱底。今日整理衣物,才又看见。”
锦宁接过绣囊,打开一看,竟是几枚干枯的药草,还有一张泛黄纸条,上书:“安胎养血,慎避风寒。”
她心头一震,认出那是赵元衡年轻时惯用的笔迹。
“原来……当年我怀琰儿时,赵大人就已悄悄为我配过药方。”她声音哽咽,“那时我尚在栖凤宫受辱,无人知晓我有孕在身,是他……是他最先察觉,最先护我。”
青黛泣不成声:“父亲一生清贫,从未给过我金银珠宝,可他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他的医术,他的信念,还有他对您的忠。”
锦宁将绣囊紧紧贴在胸口,仰头望天,泪水滑落。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十九岁那年,初入侯府,穿着粗布衣裙,在药圃中笨拙地辨识草药。赵元衡站在身后,温和地说:“小姐不必急,医道如人心,慢慢来,总会懂的。”
如今,她懂了。
她不仅懂了医道,更懂了什么是守护,什么是传承。
冬去春来,花开花落。锦宁八十岁那年,身体日渐衰弱,终日卧床。琰儿每日下朝必来探望,亲手喂药,整夜守候。
临终前一夜,她忽然精神清明,唤来全家人,含笑看着儿孙环绕床前。
“我这一生,”她轻声说,“从不曾主动索取什么,但命运给我的每一次打击,我都接住了。我不求青史留名,只愿你们记住:无论身处何位,都要记得自己为何出发。”
她握住琰儿的手:“你是明君,也是慈父。继续走下去吧,走得比我更远,活得比我更暖。”
次日清晨,锦宁安详离世,享年八十。
举国哀悼,百姓自发罢市三日,街头巷尾皆设香案祭奠。琰儿遵母遗愿,不建奢华陵寝,只在西山梅林深处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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