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外的荒原,在夏秋两季的劳作下,已然变了模样。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开垦出来,虽然土质贫瘠,夹杂着沙石,但整齐的田垄和阡陌,仍能看出垦荒者付出的汗水。
引水的小渠纵横交错,尽管简陋,却有效地将远处溪流的水引入田中。
丙字二十二号地附近的几十亩田,是这片新垦区中长势最好的地块之一。
谷穗沉甸甸地低垂,豆荚饱满,与邻近一些田地稀稀拉拉的景象形成对比。
这得益于“明三”带领的这个十户人家的小队。
当初分队时,因为“明三”识字,说话有条理,做事不毛躁,被推举为临时联络人。
后来,他无意中运用的一些方法,让小队受益匪浅。
比如分配劳力,他会根据各家壮弱搭配,而不是简单地平均派工。
比如挖水渠,他观察了地势,建议从较高的溪流处开一条主渠,再分散出几条支渠,这样能覆盖更多田地,还避免了低洼处积水。
他甚至用木炭在捡来的破木板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给大家讲解。
这些想法,对普通流民来说颇为新鲜,但也确实管用。
“明三兄弟,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水渠这么一弄,咱家那块高地也能浇上了!”
同队的赵老憨憨厚地笑着,递过来一碗浑浊的凉水。
嘉靖,或者说“明三”,接过水碗,下意识地先看了看碗沿是否干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赵老憨有些局促。
嘉靖立刻察觉,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大口,抹抹嘴。
“胡乱想的,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能浇上水就好。”
他心中却泛起一丝紧张。
这规划水渠的思路,分明脱胎于他当年阅览西苑太液池、南海子等皇家园林水利图说时的记忆,那些精妙的构思、对地形水势的利用,如今被他简化、变形,用在了这塞外荒田的水渠布局上。
御用的知识,成了求生的工具。
“明三哥,屯长叫你去一趟议事棚。”
一个半大孩子跑过来喊道。
议事棚是垦区管理署在丙字区设的临时点,负责人姓吴,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袍军文吏,看起来干练务实。
嘉靖拍拍身上的土,跟着孩子过去。
“明三啊,坐。”
吴吏员对他态度比较和蔼,指了指棚里的木墩。
“你们小队这季的庄稼,我看过了,长势最好,田垄整齐,杂草少,水渠也得力,听老赵他们说,你出了不少好主意?”
嘉靖微微低头。
“大人过奖,都是大家伙一起出力,小人只是动动嘴皮子。”
“动嘴皮子也得有东西可动。”
吴吏员笑了笑。
“咱们新垦区,就缺你这样识文断字、还能把事儿理顺的人,你这小队管得不错,我想着,在丙字区设几个‘屯垦小队副队长’,协助屯长管理十来户人家,督促农事,调解小纠纷,传达上头的政令。”
“你算一个,怎么样?不算官,也没俸禄,但秋收后算工分、分奖励时,能多记一些,平时也不用下地那么辛苦。”
副队长?
嘉靖一愣。
他从未想过,在这荒僻之地,会获得一个哪怕是最微末的“头衔”。
在过去,他赏赐的官职最小也是七品县令。
如今,一个管辖十户流民的“副队长”,竟让他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磨灭的“被认可”感。
虽然这认可,来自于他最鄙夷的“泥腿子”和“反贼”的吏员。
“小人……怕才疏学浅,难当此任。”
他习惯性地谦辞。
“我看你行,就这么定了。”
吴吏员拍板。
“待会儿我跟大伙儿说一声,好好干,秋收后要是产量真拔尖,管理署有表彰,说不定还能调你去识字的娃娃们那里教教认字。”
于是,明三成了丙字区第三小队的副队长。
他管理着十户人家,五六十口人,负责安排轮值看水、组织简单协作、记录各家出工情况。
他将过往批阅奏章、权衡各方、做出决断的思维,用在了分配一碗水、调解两家地界小争执、说服懒惰者出工上。
效率居然不错,小队内部矛盾少,干活劲头也足。
连他自己有时都感到恍惚,仿佛处理这些鸡毛蒜皮,与当年在乾清宫权衡天下大事,在某种“管理”的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规模天差地别。
秋日降临,塞外的风吹黄了庄稼。
丙字三队的收成,在丙字区名列前茅,在整个新垦区也排得上号。
打谷场上一片欢腾,虽然分到每家每户的粮食依旧不多,但这是他们用自己汗水换来的、实实在在的收获,意味着能活下去,甚至能有少许结余。
丰收的喜悦尚未散去,更大的消息传来。
垦区管理署决定,为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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