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说,“和我母亲临终监护仪最后八秒的脑电波主频,完全一致。”
阿乙怔住。
南秀秀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架最底层。她蹲下,挪开三本厚重的《神经生物学原理》,露出后面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匣子。匣子没有锁孔,表面只有一枚圆形凹槽,直径恰好与阿乙指环等同。
她回头,看向阿乙:“要试试吗?”
阿乙没回答。
他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跪下。
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
他抬起手,将指环缓缓嵌入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
金属匣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存储器,只有一小块方形丝绸——靛青底,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蕊心处,银线收束成一个微小的、完美的莫比乌斯环。
南秀秀拿起丝绸,指尖抚过花蕊。
“这是我妈绣的。”她说,“她绣完最后一针,就再没醒过来。”
阿乙看着那朵花,琉璃般的虹膜深处,第一次映出真实的光斑——不是反射灯,而是自内而外,幽微却执拗地亮了起来。
“她留了话。”南秀秀将丝绸翻转,背面一行小字浮现:
【秀秀,若见持环而来者,勿疑。
山茶不谢,因根在时之外。
—— 妈妈】
阿乙的呼吸彻底乱了。
不是程序故障,不是协议冲突。
是一种更原始、更笨拙、更滚烫的东西,正从他空荡的胸腔里,一寸寸,顶破冰层,涌向喉咙。
南秀秀看着他,忽然伸手,摘下自己左耳后那个几乎不可见的皮肤凸起。
不是开关。
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
她把它放在阿乙掌心。
“这是‘蝉蜕’的物理密钥。”她说,“也是我留给所有‘溯洄者’的最终测试题。”
阿乙低头。
胶囊表面,蚀刻着两行小字:
【问题一:若时间不可逆,为何记忆可新?
问题二:若你非我,何以知我之痛?】
他抬起头。
南秀秀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像凿子刻进青铜:
“答对第一题,你获得进入‘白山茶’核心的权限。
答对第二题……”
她停顿片刻,窗外,一列地铁呼啸而过,震动透过地板传来,像远方传来的鼓点。
“……你就能带走我。”
阿乙看着她,久久不动。
然后,他缓缓合拢手掌。
银色胶囊在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书房灯光忽然柔和下来,不再刺眼。
台灯灯罩边缘的泛黄痕迹,在此刻竟显出几分温润的暖意。
南秀秀没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看着眼前这个从时间褶皱里走来的、没有心跳的“自己”,看着他掌心那粒微小的、正在搏动的银色火种。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流淌。
而在这栋十七层的老式公寓里,在断电检修的寂静深夜中,一场关于时间、记忆与母亲的考试,才刚刚开始落笔。
阿乙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程序过载。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正在写的,不是答案。
是回信。
一封,迟到了整整两年零九个月的回信。
他低头,看向那粒银色胶囊。
胶囊表面,蚀刻的第二行字正随着他掌心温度升高,缓缓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光:
【若你非我,何以知我之痛?】
光晕流转,像一滴泪,悬而未落。
南秀秀站在光里,影子斜斜铺在地板上,与阿乙的影子悄然交叠。
在那重叠的暗处,两道影子的轮廓边缘,正极其缓慢地,开始融化、渗透、彼此缠绕——
如同两股逆向奔涌的潮水,在无人注视的深海底部,第一次,试探着,交换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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