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看向林砚手中那枚明灭的铜盘:“——你就再也无法说服所有人,必须把它关进保险箱。”
林砚久久伫立。
良久,他松开手指。
铜盘没有坠落,而是悬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厘米处,暗红晶体的明灭节奏忽然加快,由三秒一次,变为一秒三次,再变为半秒一次……最后,它稳定在每秒七次,像某种古老心跳。
“七……”林砚喃喃,“秀秀卷,三十七万字,二十九天更新,七十二小时停摆……”
“还有七瓣山茶。”南秀秀接道,“三黑四白。”
林砚深吸一口气,忽然解下胸前徽章,双手捧着,递向她。
南秀秀没接。
“你留着。”她说,“下次见面,我想看看,黑瓣会不会开出白花。”
林砚一怔,随即明白——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铜盘,那暗红晶体的明灭,不知何时已染上极淡的粉意,如初绽茶蕊。
他喉头微动,终究没再开口。
南秀秀转身,沿着溪畔小径往山下走。背影单薄,步伐却极稳,每一步落下,鞋跟都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像在数着未写完的章节。
林砚站在原地,直到她身影融进山雾。
他低头,摊开左手。
掌心空无一物。
可当他缓缓合拢五指,指缝间却渗出细密水珠——不是汗,是带微咸的淡水,带着溪水气息,带着山野晨露的凉意,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墨汁未干的微涩。
他盯着那水,忽然想起南秀秀五岁那年,在课堂上举手问的问题:
“老师,如果所有字都写得 perfectly,那写字的人,算不算已经死了?”
当时全班哄笑。
只有南秀秀静静看着他,眼睛很亮,像两粒未被命名的星子。
他没回答。
现在,他抬起手,让水珠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形状歪斜,边缘毛糙,毫无几何美感。
可它确确实实,是水。
是活着的,偏着的,不肯被校准的水。
山风再起,卷走最后一片枯叶。
林砚转身,走向雾中建筑群。他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那是南秀秀父亲当年常走的巡检路线。他边走边解开制服最上面两粒纽扣,从内袋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只有一道斜向划痕,深浅不一,像被匆忙写下又抹去的某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铅笔素描:一棵山茶树,枝干虬劲,七朵花苞,其中三朵已绽开,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形态各异,绝无雷同。
在画页右下角,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小字:
“偏,不是失衡。是让重量,学会呼吸。”
林砚用拇指反复摩挲那行字,直到指腹发热。
他继续往前走。
小径尽头,雾气渐薄,露出半堵坍塌的砖墙。墙根处,一株野生山茶正悄然绽放,花瓣纯白,唯独花蕊处,有一点朱砂似的红,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个倔强的句点。
他停下,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包,打开最底层暗格——里面没有扳手螺丝刀,只有一叠泛黄稿纸,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凌厉而克制,间或有大量删改符号,几乎覆盖全文。
最上面一页,标题赫然是:
《白山茶协议·初版草案(被否决)》
作者署名处,空白。
但在右下角,有一行后来添上的小字,墨色比正文深得多,力透纸背:
“此稿作废。因它忘了给‘我’留个偏旁。”
林砚盯着那行字,许久,忽然笑了。
他撕下那页,凑近山茶花蕊,用花瓣尖端蘸取那点朱砂色,轻轻在空白署名处,写下一个字:
“秀”。
笔画刚劲,末笔上扬,横折钩处特意多绕了半圈,撇捺之间,留了一道细细的气口。
写完,他合上笔记,起身。
山风穿过砖缝,发出低低呜咽,像一首跑调的童谣。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株白山茶,转身离去。
脚下青石板湿滑,他走得却不慢,甚至比来时更稳。
因为这一次,他听见了。
听见自己心跳,正以每分钟七十二次的频率,不偏不倚,又偏偏,在第七下时,多跳了半拍——像在模仿某个人写“秀”字时,手腕的微颤。
而山下,城市轮廓在雾霭中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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